流光

[发帖际遇]: judyren1983在新街口摔了一跤, 身上不见了魅力2↑.

酒吧里流光飞转，缥缈的音乐和眼神，晃动的人影会撩拨一种欲望。男人时不时看看自己的女伴，然后目光一拖长，缓慢一甩，顺便看看别的女人。不再相信爱情，交付身体，心灵，灵魂？还是由自己好好保管吧。
白天拍的照片已丧失了爆发力，色彩浓重，黏稠，但是暗淡。有时走在街上，突然什么也听不见。繁忙的地段，滤去喧嚣，只剩下纷纷扬扬的图像。视觉的繁华，荒谬，华丽，冷酷，茫然伫立其中。一张张破碎的颜面，快乐，忙碌的游荡街头。
相机里的流光，玄惑，不必墨守成规，愈夜愈美丽。夜包容了所有的放荡和不羁。吞噬刺目的阳光和烟尘，由衷的爱上了黑夜。

她的目光是流动的，有意无意点燃人的力量，目色盛开，不计衰败。他看着舞池里的女孩，长发飞散，耳环像小毒花，妩媚的闪烁。她突然发现他的目光，无所顾忌地对视，然后笑了，眼睛弯成小鱼的形状，明亮，掺和着淘气。他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现实之外的。让他的裂开了，看到被磨平的内心。
他在陌生城市独自打拼了很久，喧嚣的人群，电脑辐射，传真充斥的办公室，没完没了的工作。机械匆忙的生活将人的灵气和想像掏空，上班族黯沉的因子，茫然地闷烧着，被现实和物质操纵，像机器，无休无止地操作，连呼喊都微弱。加班到很晚，他疲惫得好想尽快脱离。阴差阳错，他救了蝴蝶和她的相机。

蝴蝶住在18楼，正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夜。情绪堵得太久，就会发霉，让人窒息。熄灭房里所有光，举起了刀片，往手腕划去，一阵疼，却笑了，晕了。半夜醒来，来到窗户边，打火机瞬间照亮她的脸，红色光点在黑暗中拖曳着一道青烟。缓缓吐出一口，眯起眼睛夜还是黑的，远出的灯光和星光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灯，哪是星。
夜晚小心翼翼地出来，看蜿蜒的灯火霓虹，总觉得它们越来越近。有种爱情就想幻觉，每当寂寞来临的时候，她就要和颓废的情绪抗衡。 酒吧里，就算看别人进进出出，跳舞，喝酒，永远不会觉得失落。唯一的担心，就是离开后，寂寞和寒冷的骤然降临。
蝴蝶按住他的酒杯：“你我都活不长，所以开心一点。”他轻轻挥开她的手，眼睛里一层看不穿的迷蒙，仿佛涂抹了所有颜色。

喜欢王菲的《只爱陌生人》，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这种感觉是很微妙的，站在大街上，感觉人流从身体两侧走过时带来的微微颤动，毫无价值的忧郁，悸动，惶惑，很快消失殆尽。夏娃始终是亚当身上的一根肋骨，女人总得有个归宿吗？
他是温情的男子，对她甚是百般体贴。倘若真是爱上了她，那也便是爱了。高中时,开始学摄影，到处奔走，不肯让自己停留。知道蝴蝶不懂得去爱，她连爱自己都不会。她终于回到学校，于是半夜的时候.他陪她写功课，从冰箱里拿食物给她。
黄昏来临的时，她点燃一跟烟，静静的抽着等着黑夜的到来。他的房间似明似暗，蝴蝶在电脑上给他看处理过的数码照片，各地的风景。他静静地看着，呼出的热气和烟雾一起缭绕。
他的眼神大胆直接，他要蝴蝶看到他的内心，借着一点点月光，他的眼睛越来越近，蝴蝶闭上眼睛。他重重的吻她，想把她从沉沦的目色深处拉起。眼泪顺着蝴蝶的眼角滑向发丝。
流光飞转，长发交缠的黑夜，不停地滑行，滑行，幽谷，水流，残废的喘息。没有一个女人像她，一根香烟，一段摇曳的音乐，一支烛火，目色流光，在他眼底抹上浓重的一笔。

她的城市黑白照片，人物的身躯像鸟，梦想自由开阔的空间，去无法自由飞翔。城市再大，不过是荒凉的道具，所有景致后面，是一只折断翅膀的小鸟。他不由自主地怜惜她，担心她。他小心翼翼地照顾她，不让她落单，不让她觉得委屈。
早晨她看向他，发现他西装笔挺，陌生的，像隔了一层纱，但无法穿越。不想试图改变他，也不想改变自己。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蝴蝶从来都不提过去，怕被揭开，却一直恋恋不忘，沉浸在甜美的幻觉里。她突然觉得应该告诉他一切的。他是无辜的，他应该知道事实的真相。假使，他不能接受这一切时，他就不必在承受本属于她的伤害。他说父母希望他结婚，这是蝴蝶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结婚，和她么？我需要的爱，你必定给不起。因为男人世界更多的属于事业，属于自己。你将在不知不觉中传染我的神经质，最后窒息死亡。
校园里抓拍的情感风景，每一个断面都黏稠，荒诞，充满怀疑——渴望，付出，等待，算计，晦暗的基调。他很难看清楚她目色里的世界到底在关注什么。黑白世界忧郁，讽刺，孤僻，掩饰荒凉。她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目色流光，让他费解，为了那些理解，他有些倦怠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对你，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什么，痛的人是我，你有什么资格问？“蝴蝶狂躁地问。
过去是生命中的一部分，相片是不完整的容器，里面不完整的记忆和意识。不想交代什么，痛恨解释。
”两个人萍水相逢，是不论过去将来的。“蝴蝶突然绽出笑容，目光里的冷漠剜进他心里，一股莫名的凶暴涌上来，抓起她的手咬下去。痛，她却没有挣开，依然看着他微笑。他咬紧她，全身打颤。
拧开水龙头，他狠狠的灌下一大口生水，冰冷，夹杂着钝重的涩味。
她出去拍香槟的广告了。酒在杯中流淌出水晶的光泽，微熏的蒙胧。轻轻晃动，然后一下子冲出，瓶口激情地飞溅出白色的泡沫。香槟不是永恒，只在意喉咙口的一闪，和华丽的流光。
谁没有另外一个世界？蝴蝶不能，他也不能。或许终归是不同世界的人，父母是家教极严，对蝴蝶，是不会接受的。
接到他父母的电话，大脑一片混沌，惊愕和羞辱。寂静的夜晚，昏黄的路灯，长长的街，她跑了很久，累了，哭了，很凄惨，就像挣扎在死亡边缘，仓皇和无助。

蝴蝶是被他找到的，他把她抱起来，她像看一个陌生的男人一样看着他。
她摊倒在桌上，不停的咳嗽，头痛欲裂。她要他的同情，他的体贴与关怀又让她无法让自己不动心。蝴蝶对他满怀歉疚。静静面对他的那些夜晚，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恐惧孤立的虚无。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拿来大堆的药过来。她连看都不看一眼。为她披上的外套也被她倔强的退了下来。她不愿意再受他任何恩惠，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不愿。她已经欠了他太多，她不再允许他给予。他不知道，此时，在他身边的女子是如何小心翼翼。他以为是她太过缺乏安全感，是他给的不够多。于是，在他极力付出的同时，她也在极力逃避。
走进厨房，为了他，开始想改变自己。　
　　“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正淘着米的手一松，半锅米倒入了下水道。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看见我手中的半锅米，笑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蝴蝶做的菜如此美丽：雪白的鱼茸打出的团，插上一片片大小相等的百合叶，像一朵朵荷花。上面点缀着金黄的鱼子酱，一层蛋清垫底，还有苔条穿插其中，诗一般的东钱湖荷花，不忍动筷，怕破坏了这“出淤泥而不染”。红咖喱鸭肉上菠萝，樱桃，番茄和红提，还混合椰奶的甜香。桌上鲜花，芭蕉叶，西瓜雕。
他站在眼前，定定的看着她，突然他伸出双手，她溺在他的怀里，温暖的气息，我蝴蝶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能够拥有昨天的流光，今天的目色外，还能和她拥有一个明天吗？哪怕是惨淡的。她吸了口烟，然后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她告诉他，她在学校办了休学，准备去西南边陲摄影，可能很久不回来。她在等待他作分开的决定。“都是虚空，爱如捕风”，她想，既然一切都是注定要落定的东西，得不得到，又有何分别。
他出奇的平静。看着她新拍的流星雨。照片上的流星，拽着光环，在黑暗中滑行。向夜幕伸出手，总是不可触及，虽然离指间只有一点距离，只有一点点距离。流星把天幕划出伤口，诡异的光影，迷幻的旋涡。光与影彼此对抗，彼此引诱，恨不得互为血肉。一瞬的自由，光明，热烈，无怨无悔。
”你不问我去哪里？“
”我不想知道，着和我们的感情没有关系。“
”如果我变了呢？“
“我没有变，你变不变，和我没有关系。早点回来，等你毕业结婚。”
心皱起来，有折痕的感觉。只有你，让我后悔我混乱不堪的生活。她没有哭，只是泪流满面。
不要他为自己背负任何枷锁，她不要。有时真希望他能狠一点，让我彻底死心，离开。当他的付出到了极致，对自己失望透顶，嫌恶的时候，背影就会渐渐远去，就会屏弃了诺言，屏弃了所有的假想。
那一刻，内心的疼痛无可言喻。欠下的，今生真的是还不清了。列车抽烟的地方，玻璃门上，她看到一个泪流满面的女子，抽着细长的烟，泪水安静地在脸颊上划出闪光的痕迹。

蝴蝶偶尔会发新拍的照片给他，没有语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是否还在挂念着她？她伤了你，你也伤了她，愧疚让人坚强脆弱，胆战心惊。
真的是分开了太久太久，他始终记得那天，她背着摄像包，目色流光，盛开，不计衰败。彼此远隔千里，可是，是否遗忘了？还会痛吗？他忍不住去想。


蝴蝶走后，他爱在床头放上开好了闹钟的手机，那样不论睡得多熟也能被叫醒。用它来让摆脱每个夜晚的梦魇。某天晚上宇初突然梦见她。
阳光下，她美丽依然，可是苍白憔悴。最初看见她的那一刹那感觉一种不真实。可是她的明亮目光能够是他所熟悉的，直入心底。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你到哪里去了？
云南，西藏，去看最蓝的天空和水面，去看格桑花儿，去寺庙里听佛语，去寻求内心的宁静。那里，阳光照到我的眼睛里，感觉阳光很美。
那你寻求到了吗？
找到了。所以我回来了，抱抱我。
走过去。伸手把她拥在怀里。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醒来后的宇初恍惚半天。他有一种直觉，蝴蝶要回来了。


蝴蝶发给的最后一张照片，高原的阳光下，她的笑容如花朵。还有唯一的E-mail：
亲爱的，我去最纯净的雪山，那是最明亮的镜子，可以反射阳光。走过去我便回来找你，走过去我便忘记。我忽然感到内心的漂泊找到了归宿。我想跟你说，我等了那么久，原来你在这里。我相信爱情，因为我爱你。深爱。三天后，我安心嫁你为妻。

雨季的夏天，高原的天气微冷。
蝴蝶最终没有回来。那天，雪崩，前去徒步的人无一幸免。
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人忍心责怪。任目色流光百转千徊，还未盛放，却已枯萎。
照片里，她眼底的目色就此泯灭成的流光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