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施柏耀坐在椅子里,稍微仰首目光如炬地直视身着警装笔挺立于面前的部下,安承海。
这位已经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不管经过多长时间,目光依然如初次见面时那般清明炯亮,一贯严谨的表情衬得俊朗清晰的容貌更为刚正不阿,轻轻抿起的薄唇,淡淡透露他的坚毅。
每次看到安承海,不管何时,年近五十的施柏耀内心都会充满无尽的愧疚,他欠他太多、太多了。
他于心底微涩地叹了一口气,略微思忖接下来应当说些什么。公事已经于一分钟之前向安承海说明清楚,现在,是私人的时间了。
施柏耀由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安承海面前,直视他几秒,伸手在他坚实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承海,这次,拜托你了,辛苦你了。”
安承海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一直尊敬的长官兼长辈,当与这道含着慈爱的目光对上时,他的双眼依然清明如昔。
“施局长,这是我的职责。”
“……这次的任务,比你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危险、隐密、慎重……”
“我知道。”
“我信任你,我找不到跟你一样能够胜任这个任务的人。”
“我知道。”
施柏耀的目光在这时变得不再锐利,眼神之中,是道不出来的内疚:“同时,我知道你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甚至连妻子的葬礼都没能去参加,八年了,你连一次都不曾接送过小禾上下学——承海,这是我欠你的,这是最后一次。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回来,回来后,我把你调到搜查课去。”
“施局长?”一直面无表情的安承海这时才微微颇起眉,改变了下情绪。
施柏耀瞪他:“你不能拒绝,这是我的命令!再说,你总该为小禾想想,已经失去了妈妈,她不能再没有爸爸。去搜查课,时间多了,就带她到处去玩玩。上次的家长会,你不在,我叫妻子代你去了,小禾有一篇作文得了优秀奖被老师念了出来,题目叫,想和爸爸一起去游乐园。”
安承海的目光微微地闪烁,垂下脸的同时,遮住了难以控制涌至眼睛的哀伤,手紧紧抓住一直扣在腰侧的警帽边沿。
“所以,承海,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回来,这是命令!”
垂着头的安承海淡淡,却无比沉重地回答:“是。”
目送安承海走出办公室的门,并轻轻带上后,施柏耀终于叹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后,轻轻坐下。
安承海走出局长办公室后,前进的脚步踏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直视前方的目光依然如往昔的坚毅清亮,为自己戴上警帽后,帽子上的金属徽章折射太阳耀眼的光芒,如他的视线,这般夺目与清澈。
放学的时候,小学三年级的安小禾背着书包同以往一样跟随同学嬉笑着步向校门,就在离校门不到几米的距离时,她眼尖的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熟悉的身影。
目光顿时绽放最灿烂的光彩,兴奋地几乎是冲过去的她一路大叫:“爸——爸——”
迎着父亲温暖的目光,不顾旁人的注视,在接近的同时,她用力扑上久违的怀抱,紧紧攀附,再也舍不得放开。
看着女儿雀跃的脸蛋,安承海久久不曾移开过视线,最后,情不自禁地在这张越来越神似妻子的脸上轻轻落下疼惜的吻。
“爸,你怎么有空来接我放学?工作不忙了吗?”赖在父亲怀中不肯下来的安小禾脸枕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手环住他的脖子。
“嗯,今天稍稍有点空。”手上提着女儿的书包,并小心抱住她,安承海左右探视来往的车辆,一边轻步向前。
“爸,这是你第一次接我放学。”
安承海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却微笑了起来。
“小禾,我们在餐馆吃过饭后,就到游乐园去玩,好不好?”
“咦?”安小禾抬起头看着父亲温柔的笑脸,“爸,是不是施伯伯跟你说了我那篇作文的事情?”
“啊。”安承海略略点了点头,又很快接道,“不过,爸也很想带你去,只是一直没时间。”
“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怪爸爸。妈妈说过,你是为了让我们还有大家生活得更好,才一直这么忙碌的,爸爸所做的工作,是很伟大很厉害的工作。我在作文的最后面写着,虽然爸爸因为工作忙的关系不能带我去游乐园,但他的努力,让更多跟我一样的孩子能够高高兴兴地去玩,想到这些,我就无比的自豪与满足。”
听完女儿的话,安承海再也忍住把脸用力埋进女儿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的身体,说明他的激动,和哀伤。
他亏欠最多的不只是女儿,还有两年前病逝的妻子。
自从结婚以来,他未曾能够陪伴她渡过一个完整的假日,得知她生病时,她已经是病入膏盲,但他也只是到医院里与她匆匆一会便不得不离开,没曾想这一别竟是天人永隔。再回来时,她的葬礼已过一个月。临终前,她留下遗言让亲人转告:
海,不用伤心不用内疚,有空到我的墓前放束花说说话,我会看到会听到,会很高兴的。
那一天,他把自己关到屋里,放纵自己狠狠地哭泣,直至才六岁的女儿敲响门口,来到他面前,用稚嫩的小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
“不要哭,爸爸,小禾很喜欢爸爸,妈妈也是很喜欢很喜欢爸爸。喜欢的人哭了,我跟妈妈会很难过的。”
看到小小的女儿努力安慰自己的模样,看着跟妻子有几分相似的她,想忍住泪的他抱住她泪却流得更凶。
他很少哭泣,成年前更几乎没掉过一滴泪,那个时候,他几乎流光了他身体里的泪水,或许,今后他已经无力再如此痛哭了吧。
“爸……”
听着怀里的女儿担心的呼唤,安承海打起精神露出一个笑容看向她:“我们今天就去游乐园玩个痛快吧,想玩什么,爸爸一定奉陪。”
安小禾一听,顿时绽出期待兴奋的笑容,并用力点了点头:“嗯!”
站在路边,拦下路过的出租车,先让女儿坐进去后,安承海才坐上去关上车门告知司机去处,然后静静看着女儿开心不已的笑脸。
工作上的紧张与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一直以来,妻子与女儿都是他最重要的存在,现在妻子已经离开人世,女儿也便成为了他唯一的慰藉。
晚上十点钟,在游乐园里玩累了的女儿安小禾回到家洗澡过后,躺到床上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了。
安承海一直待在女儿身边,怜爱的目光不忍离开她片刻,静静地看着,就像看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不知过了多久,他贴身放在衣服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似乎知道这是谁打来的电话的安承海目光一凛,匆匆走向房间外,在阖上女儿房门的同时,他掏出了手机接听。
“是我。”
静寂无声的黑夜里,安承海的声音格外深沉。
“十一点出发吗?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对方还交代了几句,安承海默默倾听,最后应了声,挂上电话,侧身看向女儿房间闭上的房门。
只停顿几秒,他便到客厅里找出一支笔一张纸在上头写了一些字,然后轻轻走至女儿的卧室,把字条压在床头柜上的闹钟的下面。
做好这一切,安承海最后看一眼甜睡的女儿,终于转身离开。
被他压在小闹钟下的字条,只写道:
小禾,明天早上你施伯母会来接你去上学,爸不在家的时候你就住在施伯伯家,记得要听他们的话,爸会去接你的。
第一章
夜晚的都市霓虹闪烁,黑暗覆盖的世界,再璀璨的灯光也抵不过夜的沉重。
高楼大厦之下,位于繁华地段的红灯区,一向被世人视为禁忌。然,在世俗的束缚下早已经喘不过气来的人们一到夜晚就会褪去文明的外衣,陆续来到这个禁忌之地,放纵发泄内心的欲望。
在这个视道德为无物,只有私欲与宣泄,到处充斥人们心底潜藏的丑陋欲望的地方,有一家只有会员才能进去的夜总会。
这家会员制的夜总会只有一扇再普通不过的实木双开大门,看起来丝毫不起眼,唯有能够亲身进来的人,才能深刻体会这家夜总会的奢华。
步入灯光黑暗,却极具气氛与情调的大厅,这儿看起来比一般夜总会格调高雅外,似乎没什么区别。
昏暗的灯光不是很亮却能让人看清大厅里的一切,坐在软沙发上的男男女女没有顾忌的相互调情。放在他们桌上的昂贵名酒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氛烘托的原因,有着色情的颜色与气味。
只有少部分人,也就是这家夜总会的VIP会员才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总会,一楼大厅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摆饰。到处有警卫把守的一楼以上的包厢,才是这家夜总会真正赚钱的渠道。
这家夜总会所有的VIP成员都是黑道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包下这家夜总会的其中任何一间包厢都是价格不菲,但对他们都是九头一毛。因为在绝对隐密的包厢里达成的交易所赚取的数目令他们觉得这些价格完全是物超所值。
最便宜的一间包厢一夜也要1500美元,会令这些黑道人物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的交易,不啻是走私枪支、毒品、盗卖文物或是贩卖人体器官等等……
在警方加大对犯罪集团的打击的同时,这家保全与隐密性皆是上上之选的夜总会成为了黑道进行各种交易的温床。
据传,这家夜总会的幕后负责人是一个在黑道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提供黑道最佳交易场所的同时,这里同样是他进行各项不法交易的地点。
不过这个人行事诡秘,因此就连这家夜总会的VIP常客也不曾知晓这个人到底是谁。
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走出了这家名为夜鬼的夜总会,看起来就像是在里面喝酒作乐尽兴后欲归的样子。
十一月份的天气在南方也算是寒冷了,加上今晚又下着毛毛细雨,让不时迎面吹来的风变得刺骨。
他们中唯一的一个女性在走出夜总会的大门后便怕冷地娇呼一声,立刻缩进身旁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怀里。
“怎么,冷吗?”暖香投怀,男人焉有不受之理,更何况扑到怀里的可是真真正正的国色天香。表情本来还有些肃冷之气的高大男人脸色变柔抱住女人的同时,低声道。
“本来有点冷,但是现在不冷了,还很暖和。”缩在男人怀里的女人声音可谓是风情万种。
“呵,回去之后,我会让你更暖和的。”男人捏捏女人的嫩颊,暧昧地沉沉一笑。
“易哥,您真讨厌!”女人故作羞涩地轻捶他的胸膛。
“咳,易哥。”站在他们面前的另外两个男人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时机,于是很快便道,“你们先在这等我一会,我去把车开过来。”
“嗯。”伟岸的男子颔首,接着目送说话的这名男人冒雨跑去车库开车。
光站着等也是无聊,就在男人打算继续跟怀中的美人调情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向他投注过来的视线。当他抬头朝目光投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背靠在墙上,嘴上叼着一支烟的男人。
黑暗与雨水模糊了视线,男人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他的目光却清晰地出现在心底。没有丝毫掩饰,直裸裸地凝视,有野兽般强烈的气息,却又不带任何情感,仿佛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又仿佛他什么都没看到……
“易哥?”
缩在他怀里的女人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于是困惑地轻唤一声。待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她然后又抬头时,男人已经收回视线,取出叼在嘴里的烟,淡淡地于夜空中吐出一口白烟。
“易哥,车开过来了,我们过去吧。”缩在他怀里的女人突然说道。
视线一移,他果然看到了开到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他在心底惊讶怎么会没注意到。但在属下打开后车座的门时,他还是拥着女人走到车前,让她先上车后,自己才坐上去。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车子眼开就要开走时,他突然开口对司机道:“阿强,等一下。”
“怎么了,易哥?”阿强马上把车停下,扭头看向坐在后面的他。
他没有回答,而是对坐在副驾驶座的另一名属下说道:“阿森,你刚刚看到站到夜鬼门口旁边的那个男人了吗?”
“是的,一出来我就注意到他了。”身为保镖,阿森的警戒心比一般高出许多。
“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不过会站在这里,估计是哪个帮派老大的马仔。老大进去玩乐,他没有会员卡便只能站在外面等了。”
他深思片刻,才向阿森吩咐道:“阿森你下车,马上去调查这个人的来历,一星期后我要结果。”
“是。”阿森得到命令,便立刻走下车。
“好了,可以回去了。”
他一声令下,车子很快便向前驶去,紧挨在他身边一直识趣的没有打扰他说话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易哥,那个男人怎么了?”
“没怎么。”他抿起薄唇,似有若无地笑着,“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可以让我期待的东西罢了。”
黑色的轿车已经消失于夜幕中,仍然停留在原地抽烟的人的视线却没离开过车子离去的方向。
一阵冷风吹来,男人抽掉嘴边的烟,丢至被雨水淋湿的地面中。烟蒂上的微弱火光在雨水里挣扎一番,仍抵不过雨的侵袭,逐渐熄灭。
仰头贴在冰冷的墙面上,被风吹起的雨水有一部分打到了身上,他不为所动,望向黑色天空的目光黯淡,就这么沉思着,静默着。
远远看去,身上笼罩着淡淡孤寂的他就像一尊雕像,又像迷失在人间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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尐潴潴 (2008-7-05 13:01:43)
一个星期后,阿森把丁易想要的东西呈到了他面前。
拿过阿森手中的资料,丁易开始翻阅,资料首页,入眼便是一张端正的脸庞。
即使只是一张一寸大小的免冠照,照片中男人野兽般犀利炯亮的目光仍然是这么清晰。
丁易扬了下眉,视线移向照片的旁边。
“他叫张岷啊。”
“是的,易哥。”阿森站在丁易的旁边,恭敬地对他说道,“他今年二十七岁,五年前因为打残抢了自己女朋友的男人被关进了监狱,出来后一直在一家酒店当保安。一个月前黑蛇会老大陈国栋在这家酒店里与情妇私会时,遇上仇敌被追杀,他一人赤手空拳逼退四个手持武器的人救了陈国栋。陈国栋钦佩于他的身手,便出高薪雇他当自己的保镖。”
听完阿森的话,丁易莫名地笑了一下。
“我果然没看走眼,他果真有两下子。”顿了一下,丁易侧头对阿森说道,“你觉得这个人可信吗?”
“从资料上看,他没问题。”阿森实话实说。
丁易最后瞄了一眼手中的资料,便把它随手丢至一边:“先把他从陈国栋手中抢过来再来确认他是不是有问题好了。阿森,打电话给陈国栋,说我今晚八点要请他吃饭。”
阿森没有立刻照办,而是向丁易确认道:“易哥,您打算以什么身份请他吃饭?”
丁易没怎么犹豫,很快便道:“就以黑道第一大帮派,青龙帮老大的身份请他好了。用身份压一压他,也省得陈国栋那贼老头子耍些花样出来。”
“是。”
阿森得到回复,便离开丁易所在的房间,给黑蛇会老大陈国栋打电话去了。
黑道有诸多帮派,光是在黑道人口中叫得出名字就有数百个。而在这些帮派中,名气最响,也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是黑道第一大帮青龙帮。
青龙帮的历史由来已久,完全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只是在社会动荡与变革中,青龙帮就像潮水一样退退涨涨。时而在社会里销声匿迹,时而又冲到各大帮派的前沿,屹立于各大帮派之上。
在经济复苏的近百年,曾一度消失的青龙帮在几代老大的带领下,再次成为黑道第一大帮。
对于这样名声赫赫又罪恶累累的黑帮,警方早已把它列入亟待消毁的黑名单中。擒贼先擒王,如果不先除去青龙帮的老大,青龙帮就不可能完全被歼灭。只是青龙帮的历代老大十分狡猾,从不现身于人前,不但有数重身份,更买通了政府高官为他们效命,让警方每每都只能望而兴叹,束手无策。
现在,尽管警方依然对青龙帮毫无办法,但是为了除掉这个社会的恶瘤,警方从未放弃过信念,一边在狭小的曲径上匍匐前进一边找寻歼灭它的办法。
一日午时,警察局局长施柏耀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于是他急忙把手机从衣服里掏出来看,短信的内容仅仅几个字,一眼就可以看完。
施柏耀面容不改地看完短信,便把手机放回了衣服里。正打算继续审阅公文时,他的一名部下连门连也不敲,急惊风似地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局长,我们接到秘密消息,说青龙帮老大可能会出现在凤凰楼!”
施柏耀淡淡地瞄了一下喘着粗气的部下,念了一句:“白川,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哎呀,局长,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敲不敲门的!”见他不为所动,这名人高马大的白川急得差点没跳脚。
“青龙帮的老大可能会出现在凤凰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得赶紧出动,把这个罪大恶极的坏蛋抓起来,为民除害啊!”
“要抓也先抓你,不敲门不要紧,一进来还大吼大叫,不尊敬领导,像什么样子。”完全没有受到感染的施柏耀话说得不紧不慢。
“局长!”白川见他这样,真的是有够想撞墙。
把手中的公文往边上一放,施柏耀把背靠在椅子上后,才正式回答部下的问题。
“你也说了,青龙帮老大只是‘可能’会出现罢了。在没有肯定他会出现之前,我们都不能也不该轻举妄动。”
“虽然没肯定他会出现,但也没肯定他不会不出现啊!”看到施柏耀完全没有派人抓人意思,白川焦急地辩解。
“白川,你知道贸然出动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吗?”施柏耀的表情严肃。
白川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还能怎么样?能抓到是好事,不能抓到大不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部下的粗神经让施柏耀有些头疼地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在消息没有百分百确定前,如果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青龙帮老大会知道警方一直在注意他,也会更严加防范。到时候,别说我们会得到有关于他的消息,任何试图接近他的人也会变得很危险。”
“说什么严加防范,青龙帮老大哪时候不是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白川就是不能理解。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部下还是听不明白的话,他也没办法了。
施柏耀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郑重地对白川命令道:“总之,这次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还有,离开我的办公室后告诉其它人,我不会派人去凤凰楼抓人的。”
“局长!”感觉是一回事,听到又是另一回事。见施柏耀态度如此坚决,白川就觉得生气,也便口没遮拦起来,“我之前听人说了还不信,现在你一再反对去抓人,难道真如传闻所说,你早就被青龙帮收买了!”
施柏耀睨了一眼白川,没有开口否认,也没有承认。
“出去做别的事吧,我还有公文要审阅。”
施柏耀说完便埋头翻阅文件,一副不再想说什么的样子。白川见他这样,想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愤愤然地转身离去后,“呯”地一声重重关上门。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施柏耀一个人后,他放下手中的公文,万分疲惫地躺到椅子上。沉默一阵,他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晚上七点多钟,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驶进了五星级酒店凤凰楼的地下车库。
看到开进车库里的这辆车,坐在另一辆轿车中的丁易问坐在前方车座的阿森:“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是的,易哥。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去做。刚刚开进来的那辆车里坐着的就是顶替您的人,将由他代替您与陈国栋交涉。我已经在他身上安装上了微型窍听器,您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可以通过麦克风向他传达命令。”
说完,阿森便把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麦克风递到丁易面前。
“不用了,一切由你负责就好。”丁易没有接下。
“是。”阿森把麦克风放回原处。
“不过,这样一来就没我什么事了呢。”坐在轿车的后面,丁易一脸无聊。
“易哥,要不要把海莉找来陪您?”听到他这么说,负责开车的阿强便扭头看向他,“反正这里就是酒店,要开房简单的很。”
阿强口中的海莉正是当前最受丁易宠爱的情妇,也是一个星期前丁易带到夜鬼那家夜总会里的女人。
“不了。”丁易挠了挠眉尖,“今天我在床上把她累坏了,让她休息一下吧。”
对于海莉这个既有姿色,又懂得讨他欢心的女人,丁易难得的惜香怜玉起来。
听到他这么说,阿强与阿森不由得相视笑了一下。
又过一会儿,另一辆白色的轿车开进了车库。
“是陈国栋的车。”
果然,阿森的话说完后,从白色轿车里走出了黑蛇会老大陈国栋,而先他一步出来为他打开车门的,是一直让丁易记忆深刻的张岷。
丁易的视线一直落在车窗外,没有人知道他是在看谁。就在陈国栋与连张岷在内的两名保镖从电梯处上楼时,丁易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易哥?”
见他下车,阿强与阿森同时走了出来。
“你们都回去坐好。”丁易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监听陈国栋的话,我去去就回来。”
“可是……”
“不用担心,你们不是已经派人在凤凰楼周围把守了吗?我不会有事的。”头也不回地朝他们两人挥挥后,丁易笔直走向电梯门前按下上楼的按扭,在电梯门开了的时候,走了进去。
电梯门再度关上时,阿森走向电梯,站在电梯前面一直凝视上方不断改变的数字,等数字停下来后,他才走回车里。
“十七楼,是请陈国栋吃饭的地点所在的楼层。”
坐在驾驶座上的阿强想了想,才迟疑地开口说道:“易哥他看起来很重视那个叫张岷的人。”
阿森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易哥的爱好就是发掘人才为己所用。当初咱们不就是这么被他挑上的吗?”
“说的也是。”了悟的阿强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一个是十几岁出来混某天在砍架受重伤时被丁易所救并栽培,另一个则是生长在青龙帮,却因为地位低下的关系一直默默无闻,至到被丁易发现并重用提携才有今天。虽然他们的经历都不一样,但他们都有誓死为丁易效命的决心,甘愿为丁易一人胆脑涂地。
几分钟过后,接听器里传来了陈国栋的声音,阿森脸色一整,开始认真接听对方的谈话内容。
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场的阿强则靠在车座上假寐。
尐潴潴 (2008-7-05 13:05:49)
来赴宴前,陈国栋臆测了数个青龙帮老大请他吃饭的原因。
其中他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青龙帮欲与黑蛇会合作做买卖。前段时间他从越南顺利运回一批高纯度的海洛因,只是最近警方查得严密一直没机会出手,但如果这批海洛因全部销了出去,收入就不只是可观这两个字可能形容的了。
一星期前他曾去过夜鬼这个名为夜总会实为不法交易集会的地方跟他想要合作的人透露过此事,想必青龙帮老大是因此听到些风声了吧。
看来青龙帮可能属意这批毒品,叫他来或许是想买下它们。只是不知道这个黑道第一大帮能不能出个让他满意的价钱。
怀着这种心思的陈国栋带着两名保镖走近了凤凰楼最为奢华的包间里,而要与他会面的人则早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放置于房间正中的中式圆形餐桌直径足有五米,见到他来,坐在餐桌后面的男人对还未能好好观察自己的陈国栋说道:“陈老大肯赏脸与在下吃饭,实在是够给我面子。来,请坐,饭菜我已经叫人送来了,很快就到。”
陈国栋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说道:“我能与青龙帮老大吃饭才算得上是走运呢。谁不知道青龙帮老大不从在人前出现,听到他要请我吃饭,真是让我跌破眼镜。”
陈国栋一边说一边挪身坐到正对男人的椅子上,说到这里后他停下来叫身边的属下为自己点了一支烟,而后才笑对这个男人。
“不过见了你后我有点失望了。”
“哦,此话怎讲?”
“因为你不是真正的青龙帮老大。”
原本还算是和谐的气氛在陈国栋的这句话后变得冷凝,但是造成这种局面的陈国栋仍然一脸微笑。
“我没见过青龙帮老大,但我知道至少不是你。不过,虽然你不是青龙帮老大,却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因为,若不是得到他的同意,没有人敢冒充他。”陈国栋拿出嘴上的烟,吐了一口白烟。
“冒充青龙帮老大的人,没有人能活过七天。”
没有人知道青龙帮老大的名字与其长相,但他名声远扬,势力财力都非一般人所想。为了敛财,曾经有一些人冒充过青龙帮老大到处招摇撞骗,在警方都没注意到时,这些人在七天时间里便已经身首异处。
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陈国栋的话让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陈老大果然是个精明的人,难怪在道上混了这么久都没出过事。”
男人没有直接否认,但他的这句话已经让在场人知晓他的确非青龙帮老大本人。
陈国栋收起了笑容,直视男人的目光中带着冷色。
“既然是青龙帮老大要请我吃饭,那他就应该直接出面而不是找人顶替他。这种愚弄我一样的行为实在是令我不爽。因此,在没有见到他本人之前,我不会跟你们进行任何谈话。”
陈国栋不笑,男人也不笑,把手搭在一块放在餐桌上,男人阴狠的眼神不比陈国栋逊色:“陈老大,你在说这些话之前最好想清楚。你要知道,凡是见过我们老大的人,只要是他认为是不可信任的人,就绝对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你的意思是,你们老大不信任我?”
“他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陈国栋盯住男人,不再开口说话。
男人脸色一变,又恢复了方才的客气神色:“陈老大,我们老大不在人前出现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你也别想太多了。叫我以他自己的身份请你吃饭,可见他的确有把你放在心上。”
陈国栋在心里衡量当前的情况,计算再坚持下去的得失,最后,他选择了自己所能获得的最大利益的一方。
真见到青龙帮老大未必是件好事,就如男人所说,见到他之后,他很有可能会被暗杀。再者,他手上的海洛因数量很大,要完全销出去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被警方发现的危险性随之成倍提高。想要找到能一次性买下这批毒品的人放眼整个黑道,基本上没有几个。而不管论财力或是实力,青龙帮完全是最理想的买家,能够与他们合作再好不过。
想清楚后,陈国栋吸一口烟,说道:“那么,你们想要跟我合作什么生意?”
尽管他已经于心中断定了青龙帮找他的原因,但在对方没有说出来前,一切都有可能。
男人没有急着说出目的,而是瞄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保镖与陈国栋身后的跟班。
“陈老大,接下来的谈话我不想让我跟你以外的第三个人听到,所以,可否让他们出去休息一会儿呢?”
陈国栋犹豫了一会,才下令叫身边的人都离开包厢,而与陈国栋的属下一同离开的,还有男人带来的几名保镖。
身为陈国栋保镖的张岷与另外一名保镖走出包间,还未来得及调整守卫的地方时,一把锋利的刀子迎面向他飞来,险些刺进他的头部。动作敏捷地避开之后,他只看到一道黑影消失在过道之中。
“什么人?!”
同他一起出来的保镖作势要掏出手枪追上去,却立刻被张岷拦住了。
“这里是公共场所,随便掏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在这里保护陈会长,我追上去就可以了。”
“好。”
张岷追上去之前,瞄了一眼稳稳钉入墙中的寸长小刀,便大至明白了对方的实力。
掷飞刀需要的不只是力道,直中要害不但可以看出对方的技术,刀身几乎全没入坚硬的墙壁更可以看出他的能力。
已经在心底有了大概,一路追过去的张岷在心中猜忖对方到底是何许人也。
有这么好的身手,不是职业杀手就是专职保镖。
而且,这个人的目标看起来是他——他有惹到什么麻烦的人物了吗?
一路追过去一直没有再见到那道黑影,以为对方已经走远,但张岷却在将要失望时惊讶地发现了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张岷一路追,黑影则在眼看就要消失时停下等他,这么一来二去,张岷就算是白痴也清楚了黑衣人的用心。
他是在故意引他去追自己——难不成,是调虎离山之计?张岷心一惊,迅速调头跑回去。
但他还没跑上两步,黑衣人再次向他掷出飞刀。
飞刀既快又狠,中一刀的后果不堪设想。再一次险险避开黑衣人的攻击后,张岷心有余悸。
然,当他抬头看清悠然立于走廊另一头的黑衣人的模样时,微微愣了一下。
张岷的记忆力不错,只要是见过面的人他都不会忘记,而眼前的男人,正是一星期前在夜鬼夜总会的大门前与他对视过的男人!
尽管只有一面,但是男人在望看他的时候,浑然天成的威严与霸气叫他记忆犹新。
或许没有略看张岷看到自己时的微愕,男人抿起唇,自得地微笑。接着身影猛然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张岷飞驰而来。
不是张岷的反应慢,而是男人的动作实在是快得叫人匪夷所思。当张岷有所反应时,男人的脸已经是近在眼前。
走廊仅有一米多宽,想左右闪避完全是不可能,为防男人的进攻,张岷一直退,男人一直逼近。
四目对望,他们的眼神没有一分一毫的退却,只是强烈的,想要压制对方的欲望。
“好眼神。”
男人又笑了,话音落下的同时,张岷左脚的脚后跟碰到了走廊尽头的墙壁。
一切都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一切又都像是突然,在张岷的脚碰到墙壁的那一瞬间,他蓦然蹲了下来,长脚直扫男人的下盘。
同样是快而狠的动作,如若是被扫到,结果就不只是仰天倒地的事情,完全有可能会被撞到眼冒金星,无力站起。
但是男人避开了,像是早已经洞悉张岷的想法,又像是一直都在戒备着张岷这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男人在张岷面前敏捷地跃出了一个非常漂亮利落的后空翻,披肩式的黑色风衣摆尾处于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
为男人如此利落的动作,张岷微微眯起眼,不肯停息地直逼过去。
对战在此拉开帏幕,宽约一米半,长约三十米的走廊是他们的战场,对手是深藏不落,绝不能掉以轻心的人。
不知道对方实力之前,没有人敢绽露自己的实力,在动手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以八分左右的力量对战。
男人没有再使用任何武器,似乎是知道张岷并不打算以武器还手,两个人都是赤手空拳。
张岷面容冷峻,似乎在心中估算男人的最终实力,也在思忖男人与自己对打的原因。
男人嘴角含笑,似乎游刃有余,又似乎很满意张岷这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们在激烈的交战,似乎忘了这里是凤凰楼,一个经常有人到来的星级酒店,就算这里是高级餐饮区一般人不能进来,但不代表没有人会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两个人都因不肯认输的持久战而微微冒出薄汗时,一个路过此地的女服务生被此景吓得惊叫。
这一声尖叫令他们的动作嘎然而止,张岷仍然戒备地盯住男人,而男人一脸可惜。
“算了,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男人后退三四步,才转身背对张岷,并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朝张岷所在地方相反的方向走去。路过一脸苍白跪在地上的女服务员的时候,男人笑了笑,说道:“我们只是在交流武术而已,用不着这么害怕。”
男人是英伟的,笑起来有让人惊艳的魅力,让女服务员看到双颊通红,直至他走远也没有回过神。
张岷只睨了一眼发呆的女服务员,便沉默不语地离开了。
这一战,让张岷有些不安。直觉告诉他男人绝对不是随便能够惹得起的小角色,他不安的是,身手如此厉害的这名男子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回到陈国栋所在的包间的门前后,他看到这里很平静,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这么一来,也让张岷知道,男人的确是刻意来找他的。
这名黑衣男人到底是谁?
靠在包间的门边,张岷一直沉思。
约过一刻钟后,陈国栋“呯”地一声打开包间的门匆匆走了出来,脸色有点难看。
“回去。”
他冷淡地丢下这句话,便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张岷与另一名保镖立刻尾随于他的身后。走到电梯前时,电梯停在五楼,张岷按下下楼的按钮后,又返回到陈国栋的身旁。
在等电梯的这段时间,张岷注意到陈国栋似乎在思索什么,一直面无表情的沉默。
电梯终于上来了,门也在叮的一声后打开,但陈国栋没有立刻走进去的意思。顿了几秒,他动了一下。
“张岷。”
“是。”
“你不用跟着我了。”
张岷抬头直视没有正眼看他的陈国栋。
“你被解雇了,你这个月的工资我明天会叫人汇到你的帐户里的。”
陈国栋走进电梯中,但这次跟上去的只有另一名保镖,张岷留在了原地。
看着陈国栋走进电梯,张岷黝黑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在电梯门将要阖上的那一刻,他朝陈国栋鞠了一个躬,门口应声关上。
站在电梯里,陈国栋回想着在包间里的事情。
“陈老大,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因此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就直接进入正题吧。刚刚出去的你的两名保镖中,有一个叫张岷,对吧?”
陈国栋有些意外,却不露声色,把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
“你们老大对他有兴趣?”
“我们老大无意中与他见过一次面,觉得他是个可以栽培的人才,所以有意收下他。”
“他当然是个人才,不然我不会高薪雇用他。”
“所以,陈老大的眼光跟我们老大果然是不相上下。”
陈国栋哼了一下:“马屁就不用拍了。尽管是你们老大主动找上我,但我也没必要听你们的话把一个难得的人才拱手相让。”
“陈老大,我们有说过让你无条件这么做吗?”男人笑了笑,“只要你肯点头,我们青龙帮会出高于你进货价十倍的价钱,买下你在半个多月前运到的那批海洛因。”
陈国栋放在桌面上的手震了一下,脸上却仍然是面无表情。
不仅是因为这叫人咋舌的高价,还因为对方对自己动向的掌握,就像一直都在监视着他一样……
“为了一个张岷,你们老大居然这么舍得砸钱?”陈国栋开始频繁的吸烟。
“哈哈,陈老大,你不要多疑了。我们老大之所以肯出这么高的价钱,是因为他认为张岷值这个价钱。就像您老酷爱收藏各类跑车一样,他的兴趣则是网罗人才。”
“你们老大的兴趣真是非同一般。”陈国栋说的不是客气话,兴趣各种各样的人他见过,就是没见过把网罗人才当兴趣的。
“那么,陈老大要做这笔生意吗?”
男人问,陈国栋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着似在犹豫。
“陈老大,你不用犹豫了,没有人肯出这么高的价钱买下这批棘手货的。”男人顿了下,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复又道,“对了,我还没告诉陈老大吧,你的这批货,已经被警方盯上了。”
“怎么可能?!”陈国栋终于变了脸色,一脸复杂地看着男人。
在这件事上,他一直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
“陈老大不会是怀疑青龙帮的人脉吧?”
陈国栋不语,不是默认,而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青龙帮能在社会上立足这么长的时间,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真真正正的实力。
若没有像蜘蛛网一样散布在社会之中的广阔人脉,他们就不会一直稳坐黑道第一大帮的宝座。
只是,他实在是想不通,那批毒品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泄露到警方那里的?他一直,很小心谨慎啊。
“陈老大,你可以好好想想。但如果你不想被警方逮到的话,就不要想太久。”
男人脸上带着笑,自信地相信陈国栋最终会同意。
陈国栋没有说话,不断地抽烟,他的周围,很快便是烟雾缭绕。
尐潴潴 (2008-7-05 13:39:19)
丁易悠闲自得地走下楼梯,一边欣赏窗外迷人的夜景,下到第九层楼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是阿森打来的后,他嘴边的笑意加深。
“易哥,陈国栋同意了。一切如您所料。”
果然,一接听电话,对方就如此向他说道。
“那当然,在这么好的生意送上门,不做是笨蛋。”
“易哥,买下的这批海洛因应该怎么处置?”
“到手后,立刻找个地方烧了。”丁易眼睛不眨一下。
“易哥?”
“已经被警方盯上的东西,如果不赶紧处理,只会引火上身。区区一点小钱,多谈几笔生意就挣回来了。况且这点钱就能够买下这样的一个人才,完全是物超所值。”丁易黑色的眼睛被远处的灯光反射出异样的光彩。
“易哥,您跟他交过手了?”
“对。”
“看来您很满意。”
“呵,孤独的狼最兴奋的莫过于遇上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同类。”
张岷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是看钟,知道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钟后,他才忆起来昨天晚上他失去了工作。
揭开被自己的体温烘得暖呼呼的棉被,他走下床,简单地把贴身衣物穿上后,才进到洗手间刷牙洗脸。
出来后他没有准备早餐,而是直接披上外衣拿出银行卡走出了自己简陋的单身公寓。大约是十点左右,他先是到寓所附近的银行查看,看到陈国栋的确汇了一笔钱进到自己的帐户里。他取出了一些钱,开始在街上晃荡。
他可不是喜欢在街上到处闲逛的人,今天会这么做,是他打算去找下一份工作。
像他这种没有学历又没有什么工作经历的人,能做的事情不多,且主要是体力活,但是今天,像这样的工作他一样也没找到。
到了下午,开始有点累了的他买了一个面包买了一张电影票走进了电影院。
能有地方坐又能吃东西还能看看电影消磨一下时间的确是件惬意的事情,怀着这种心情的张岷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在电影开始播放前,眼睛盯着屏幕的他打开包装袋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
这时候,他身旁原本空着的位置坐下了一个人。电影院很黑,他没有去看,因而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也没兴趣知道。
电影播放了几分钟后,张岷才发现这是一场爱情剧。进来时他没问清楚,看到是将要播放的电影就买了票。
现在看到两名男女主人公无数次出现在画面上重复那些肉麻老套的情话,张岷开始无聊了。啃完面包,发现周围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苦笑了一下,开始站起来,决定让自己这个单身汉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但他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去路,望过去时看到对方的脸,他不由皱起了眉。
又是这个男人。
张岷于心里嘀咕。
“又是这个男人。”
男人笑着把张岷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张岷此刻在想什么不难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岷忍不住问道。
“先坐下吧,你站着会档到后面的人看电影的。”
张岷瞟了一眼他,侧过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我很欣赏你。”两人短暂的沉默后,男人首先说道,“要不要跟我做事?”
“这有什么好处?”
似乎没料到张岷会这么问,男人稍稍怔了一下,随后抑止不住地笑了。
“一般人都会先问是做什么的吧?”
“只要能赚钱,做什么都没差。”与男人的笑意融融相反,张岷表情冷淡。
“这种想法很危险。”男人意有所指。
“你欣赏的不就是我这种危险吗?”张岷侧眼看着男人。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还有你的身手。”
“我叫丁易。”
“我叫张岷。”人家报上了名字自己也要报上,这是基本礼仪。
“我知道,我调查过你。”
张岷看了丁易一眼,目光中没有不快也没有指责,平静的就像丁易第一次见到时那样。
丁易饶有兴味地用手支住下巴直视他,接着说道:“我,是在道上混的。”
“嗯。”
张岷平淡得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中的表情,让丁易不由得呵笑了一声。
“只要你同意跟我做事,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要什么样的报酬随便你开。”丁易在某些事情上十分的康慨。
张岷把头靠在椅子上,仰望远处不断改变的画面,约过半分钟后,他语气沉静地回答丁易:“我拒绝。”
得到他的回答,丁易不是很明显地怔了怔。
“你,很危险。”
丢下这句话后,张岷起身离开,只给丁易留下一个略为孤单的背影。
“易哥,他为什么会拒绝?”
同以往一样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阿森扭头看着坐在后头的丁易。
丁易视线落在车窗外不停往后移动的景致上,枕在膝上的手轻轻拍打着:“他说,我很危险。”
阿森皱起了眉:“易哥,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阿森指的是丁易的真实身份。
丁易收回视线,对着阿森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察觉。他说的危险,是对身边情况的直觉,凡是感触敏锐的人,都有这样的直觉。”
就与野兽一样,当身边存在危机时能够立刻感觉,然后戒备,或者是逃避。
丁易认同张岷的话,他丁易的确是个危险的人,这是一种本质上的危险。
“那么,易哥,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劝服他。”
“要是劝服不了呢?”
丁易拍打的动作停下,望向某处的目光闪过寒澈如冰的光芒。
“毁了。”
得不到就毁掉,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落入了别人手中就只会是一个威胁。
在威胁继续扩散前,趁早毁掉。
这就是他的观念。
一个星期过后,张岷仍然没有找到工作,但是存折上的钱在一点一点减少。
虽然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但又没有办法。
除了祈求能够早找到工作外,还能如何?
一日晚上,出外找工作的张岷拎着从夜市随便买来的晚餐走回了自己所住的公寓楼前,正准备上楼时,他注意到了倚靠在一台高级轿车前的丁易。
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丁易笑着向他招手。
“没吃晚餐吧?上车吧,我请你吃饭。”
“没空。”
张岷断然拒绝。
“你现在没工作闲得发慌怎么会没空?”
丁易戳穿他的谎言。
“忙着睡觉。”
说完,张岷转身跑上楼,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丁易的眼前。
丁易抱胸站在原地,歪着脑袋一脸郁闷,模样看起来煞是逗趣可爱。
“我追女人都没这么辛苦过。”
阿强打开车窗正巧听到他的这句话,于是笑盈盈地趴在车窗上说道:“那是因为对方是男人,对易哥不来电。”
“谁说的。”丁易瞪了阿强一眼,“我每次去同性恋酒吧随便一瞄就能迷死一堆男人。”
丁易是男人,男人最不服输的就是被人认为没有魅力。
“那是因为他们把易哥把女人看……哎哟!”
话没说完的阿强被丁易用力一掌打在脑袋上。
知道他是活该,坐在阿强旁边的阿森捂住嘴闷笑不已。
已经进到房间却没开灯的张岷站在窗前,揭起窗帘一角窥视着楼下。
直至看到丁易的车离开后,目光深沉的他才放下窗帘。
丁易健身房走出来后坐在了外面的一张躺椅上,这时,立刻有人把红酒与杯子端了过来为他盛上。
一直在外面等候他的阿森这时候走了过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道:“易哥,半小时前明升公司的经理打来了电话,说要跟您商量下前段时间送到他那里的那些‘资料’的事。”
青龙帮以其它人的名义在社会上开了好几家上市公司,看起来是在做合法交易,其实这几家公司都是青龙帮洗钱的主要渠道之一。将通过各种不法交易所得的大量钱财转换成合法所得,有效的隐瞒各种犯罪事实,进而逃避法律制裁。
“不是说了我休息的时候不谈工作吗?”丁易的表情没变,只是懒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寒意。
“是,所以我叫他明天再给您打电话。”
丁易休息的时候不谈工作,工作的时候绝不谈私事,在他身边多年的阿森不会不知道,只是认为有必要知会他一声,免得耽误大事。
“这种事情每过个把月就会遇上一次,他居然还来问我应该怎么处理。”啜了一口红酒的丁易冷笑一声。
“可能是这次的数目比往常的大,他觉得比较难办吧。”阿森不是在为别人说话,而这的确是事实。洗钱的数目越大危险性也就越高,如果不谨慎处理很容易出事。
“嗯。”丁易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阿森识趣地住了口。不管是什么事,丁易在休息时候不工作的原则是不会改变的。
不过,既然现在是休息时间,那就谈谈私事吧——应该是件比较令丁易有所兴致的事情。
“易哥,张岷已经找到工作了。”
“哦。”果然,丁易颇有兴致的挑了下眉,“什么工作?”
“在一家清洁公司当清洁工。”
丁易把红酒杯放回桌子上,低啐了一句:“屈才。”
“易哥,接下要怎么做?”
丁易思忖了一下,然后道:“收买男人最有效的办法有四样——金钱、权力、女人、毒品。”
“易哥打算用哪样?”
丁易稍微眯起眼睛望着身旁的红酒杯,说:“他曾经为了女人做过牢,看来他是个性情中人。既然如此,女人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易哥,你有人选了吗?还是交由我去负责?”阿森侧着脸看着似在思索的丁易。
“目前没有。”丁易说完话便不再开口,似乎并不打算交给阿森负责,但也没有说不让他去做。
这时候,有人敲门走了进来,是这段时间来一直陪伴丁易的海莉。
“易哥,就知道您在这。”看到丁易,迷人的海莉风情万种地朝他走了过来。
海莉的出现,让深思般的丁易目光闪过一缕光芒。
当海莉娇媚地坐到他身边时,丁易笑着搂住了她。
“怎么,才一天不见就想我了?”丁易的手顺着海莉妙曼的身体曲线游移着,出口就是暧昧的低语。
海莉是个上等的尤物,也是第一个能陪在丁易身边超过一年的女人。这不仅是因为她长得绝艳动人,还因为她很聪明,懂得在丁易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身边拿捏分寸,做自己的本分,从不惹到丁易。
“就是想您了,不行么?”用最让男人招架不住的柔媚声音嗲嗲地撒娇,海莉不顾旁人在场,一直往丁易怀里钻去。
丁易没说什么,笑着搂住她,并顺势将自己的大掌握上她丰盈的胸部,透过薄如翼的衣料尽情的揉捏着。
“啊,嗯,易哥……”海莉仰起洁白的颈子娇喘着,雪般细致的皮肤同时诱惑着身旁的男人,引得他禁不住附上去品尝。
淫靡的气氛逐渐浓重,阿森也早已经识趣的叫上其它人离开,留下私人空间给他们。
但当女人的欲望被挑起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男人突然住了手,望着她的目光宁静的似乎完全没有沉迷进去。
“易哥?”海莉睁着朦胧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海莉,帮我一件事。”丁易柔柔地说道。
“什么事啊?”
“去征服一个男人。”
海莉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过来。
她早就清楚陪伴在一个无情男人身边的最终命运,不是被踢开就是被利用,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是谁?”
海莉有点意外自己的声音居然没有发抖,是不是跟了丁易这么久,也学会了隐藏情绪?
“你同意了?”
她有说不的权利吗?海莉悲哀在心底。
丁易对毫无用处的人,都很残忍。她想在他的面前无时不刻保持完美,就连离开,也要送他一个漂亮的背影,而不是垂死的挣扎。
“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海莉的话,让丁易一直灰暗的眼中呈现出了异样的光彩。
“是一个,会带给我很多惊喜的男人。”
这是海莉第二次看到丁易带着点兴奋的目光,第一次时,是在夜鬼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