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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体: 小 中 大 | 打印 发表于: 2008-7-06 22:24 作者: 123456789012345 来源: 泡泡中文门户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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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56789012345 (2008-7-06 22:28:19)
楔子
总算从那呛人的消毒水味里走出来,站在医院大门,盈盈手里死命的捏着那张证明她身子干净的纸。八月的烈日如火如荼,可她却从心里往外透着冰冷。
“你在那种地方上班,谁知道招没招上什么不干净的病?给我上医院去做身体检查。”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放下自尊,打算拿自己卖给一个男人时,那男人轻蔑略带讥诮的话,犹然在耳。
一辆宝马停在她身前,明知道那是接她的,她没伸手开车门子,隔了车前的风挡,他俩对视着。他对她笑,高傲且不屑一顾,好似在说“等我给你开车门吗?你不配!”
她也在笑,却冷冷淡淡的。这男人决想不到,她在医院里做妇科检查时,求医生弄破了她的处女膜。他不把她当人看,那么她也没必要将他当一回事。
有钱长得帅,也不一定就招人爱!
她自己开门上车,在副驾驶坐上坐好,把拿在手里的单据递到他面前。
他准备起动车子,目视前方,没伸手接:“你说给我听。”车子慢慢滑向机动车道。
他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可她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捏。盈盈歪头瞅他,本不大的眼睛尽最大努力的往开了睁,不想错过他的一丝细节,唇角勾起一丝残酷:“艾滋病……”
“嘎滋”一脚急刹车,轮胎和地狠尽的摩擦声,即使在车里,也分外刺耳。后座力使他整个人趴到方向盘上、然后弹起。车道上后面车的司机大声叫骂,他顾不得这些。猛的转过头,眼睛里透着不敢置信,脸都变白了,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
她像是知道他会来这一手,车的快停对她一点儿都没影响,她的手事先抚到了车前台上。也不知道他的脖颈扭到了没,她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路少爷干嘛这么激动?我只是想让您放心,世纪大绝症目前为止还没找上我,至于其它什么花柳病,好像也没到我身上,还真是没想到呢。”
盈盈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瞬息万变来开容。
“你想和我一起死吗?”幸好在他爆喊前,盈盈有先见之明的用手将两只耳朵捂上,才免于他震耳欲聋的摧残。
“我相信你的驾驶技术。”相对于他的愤怒,她的语气没多大起伏。无论从字面还是话音,均听不出是讽刺或是夸赞,但路家齐的脸然还是缓和了些。却听她又不紧不慢的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不为我,还为自己着想呢,要是真的就这么随我去了,我是什么都没有,穷光蛋一个。您可就亏大了,那么多的钱,还没花完呢,一下子全成遗产了。弄不好你父亲娶一小的,再生一儿子,这钱可就全成人家的喽。”
“你要是不想给我当情妇就别当,我可没逼着你。”他面罩寒霜,要是仔细看,都能瞧着他周身冒着冷气。嗯,看样子是真生气了。
“您别多心,是我求您的,这我知道。果然是忠言逆耳,行,我记下了,以后和您说假话。”她越说得一本正经,越气得他火冒三丈。
“因为你打错字、致使公司损失惨重的那合同,我还没销毁呢,要不我开车载你去公司再瞧瞧?”他重新起车,盈盈识趣的没再出声。
她将目光锁在车外,街景从眼前略过,她的思绪也开始迷茫。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这几个月,她从酒家女,变成公司职员,再成了同车这男人的情妇。她的人生还真是起落几何,还真应了那句“浮生若梦”四个字。
不过,她不会甘于现状的。在她的人生字典里,男人靠不住,尤其是他们这种关系,更不可能长久。可是,他们能等到合同到期的日子吗?她转头看了眼冷脸开车的男人,这个爱生气的家伙,不会被她气死吧!?
123456789012345 (2008-7-06 22:29:20)
几个月前的午夜,S市依如既往的华灯闪耀,阑锦夜空。正常作息的人都在熟睡的时候,却也正是令人迷醉的夜生活繁闹之时。华云练歌城灯闪的大字,在夜晚,熠熠生辉。
北方四月的晚上,虽说春暖,也是乍暖还寒。但站在华云练歌城门口的两名迎宾小姐,十七、八岁年纪,一样的高挑身材,一样一身火红的长袖旗袍,包裹出两人曼妙的身段。两侧的叉开到大腿根部,冰冷的空气下,露出两条白嫩的腿来,惹得过来过往的男人,心头火起,口水直流。
此时,从练歌城里走出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右胳膊拥着一位浓妆艳抹的小姐。两个人,边调笑着边往外走,站在门口的两名迎宾小姐帮他们推开门,并同时点头,礼貌且噪音甜美的道:“欢迎下次再来。”
男人怀里的女人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男人哈哈大笑。虽说温香软玉在怀,但他左手扔不规矩的捏了下门口站着的一个女孩。“妞,啥时候出来做说声,我一定第一个捧你的场。”
一般来说,有钱的男人多猪头。就是本身长得不丑,但长年在酒色的侵袭下,也都长出了将军肚,滚圆的身量加上谢了顶的秃亮脑门、肥头大耳肉眼泡,怎么也找不到年轻时的玉树临风。可显然,那男人倒是保养有方,身材未见一丝走样,嘴里说的话虽轻佻,却不给人恶心的感觉。
那女孩儿长得并不很美,样貌普通,皮肤也略黑。但俗话说得好,月下看美人。她长相的缺点隐在了闪烁的灯光下,纸醉金迷的夜景加上她的身材,正好挑起男人的感观。
女孩好像早已经习以为常,脸色未变的扬起可人的笑靥:“林老板说笑了,就我这模样,哪里能和嫚姐比?我们老板看我可怜,能让我在这里当迎宾,都很担心会吓跑贵客呢。”
男人怀里的女人也娇嗔:“死相,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既然喜欢她,明儿个别来找我。”
男人开怀大笑,摸了摸自己怀里美女的脸颊道:“别吃醋小美人儿,要是让我不找你,日子都没法儿过了。走,咱们找个地儿,证明我有多想你。”
两人依旧相拥着从练歌城出去,门口泊车的小弟,早已经叫了辆出租车,并把后车门打开。两人一头钻进车里,就开始迫不及待的亲热起来。出租车司机见怪不怪,面无表情的等后车门被关上,发动车子扬尘而去。
被摸的女孩用手使劲的抹了两下自己的屁股,一脸嫌恶。
“盈盈,你没事吧?”她对面的女孩叫丽丽,问。“那个林老板最讨厌了,每次过来过去,都揩油。”
叫盈盈的女孩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白了眼,恨声道:“没事,就当让狗给咬了口。”
“我听里边的人说,嫚姐傍上那个林老板很久了,一心想让他把她娶回家去。他是个鳏夫,老婆死了好几年了。盈盈,你猜他老婆怎么死的?”丽丽长得比盈盈漂亮,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此时眯成一条缝,一脸神秘的问。仔细算起来,她受到的骚扰要比盈盈多很多。
刚刚那个林老板因为右手搂着女人,所以才会吃盈盈的豆腐。
“怎么死的?得绝症?”盈盈本来没多大兴趣,但见她正在兴头上,随口问道。不是有句话,男人中年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林老板就是那种人。
“切,要是得病死的就好了。”丽丽鄙夷道:“他背着他老婆在外边偷吃,让他老婆发现,一气之下,自杀死的。跳楼,从他家的卧室阳台上跳了下去。听说他家住六楼,她老婆就在阳台上等着他,算着正好掉到他眼前,差点儿没砸死他。从那以后,他就再没睡过觉。”
男人花心是本性,女人痴心是天性。所以,天地间才会演绎一出又一出的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来。
盈盈垂下头,眼前浮现出一张为爱疯狂的脸孔,心里一紧。曾几何时,她就曾天天面对这样的一张脸。哀怨与痛苦,让她这个看的人都觉得累。
“要我说,他老婆太傻了。要死大家一起死,这样,自己没命了,男人照样玩乐,没了她,更自由。”丽丽义愤填膺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抬起头,盈盈道:“她是太爱他了,爱到宁愿不要命,也不愿伤害他。但又不甘心自己就这么下去,所以,她选了最惨烈的方式,让男人永远也摆脱不了她。”顿了下,问:“你觉得林老板的老婆死了,他就快乐吗?”
“那还要怎样快乐?”丽丽不解:“他每天都来这儿泡,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盈盈笑了,对林老板升出一丝怜悯:“你不也说他再没睡过觉?不过是在醉生梦死,麻木自己而已。我想他老婆是成功的,林老板可能一闭上眼睛,他老婆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吧。可是用生命来换取男人这种方式的记住,到底是值不值呢?”
“放手真的有那么难?”丽丽不禁也感慨起来。她在这里上班有半年了,每天看着男人进进出出,左拥右抱,觉得女人真傻。“转个身,各过各的日子不就得了,干嘛为了个男人寻死觅活。”
又有客人进来,两人打开门,鞠躬:“欢迎光临。”
丽丽问:“要带位吗?”
进来三个男人,均三十多岁,其中一人道:“不用。”
他们进去,关上门,盈盈接着先前的话题道:“咱们无法理解,可这世上有很多女人就是用这种方式爱着自己的男人。其实……”她抬眼,瞅丽丽:“女人,最好一辈子也别爱上男人。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心,就付出一半真心,留一半给自己。这样,即使有一天爱没了,还能用剩下的那半颗心来维持生命。”
“盈盈,咱们俩同岁,你还比我小两个月,怎么说话的口气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你谈过几回恋爱?”丽丽揶揄她。然后又叹道:“咱们在这里工作,哪里有爱情可谈?每天看着男人进进出出,又怎么会将真心交出去?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就是咱们不出来做,又有几个人相信咱们是清白的?”
她在问盈盈,又似在问自己。盈盈敏锐的感觉到了她心底的变化,难道……?盈盈不敢想,也无话可安慰她,因为她说的很正确。只要她们在这里站过一天,便已经贴上的不干净的标签,将来……她们又哪里有将来?半颗心恐怕都没人愿意要。
男人聪明得很,玩的和娶回家的女人,分得清清楚楚。他们可以随着心情的高兴,哄她们开心,笑着说爱她们。然后呢?不过是一场云雨,男人与女人不交心的金钱交易罢了。
夜空下,都市的繁华喧闹正炙。迎来送往之间,盈盈对面的女孩子由丽丽换成了小美。比她们小两岁,才十六,花一样的年纪。
站在这儿的女孩儿,哪一个身后不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丽丽想开了,所以选了可以让她挣钱快速的方法。她没问小美的身世,看着她,似看到了自己。她们,或许有一天,都会走上和丽丽一样的路。
不能说人性堕落,只怪世人笑贫不笑娼。人看莲花,只看花头的美,谁又肯去看那花底污泥下的根?
123456789012345 (2008-7-06 22:30:09)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挣扎在温饱线上,为吃穿发愁!可有钱便是幸福吗?爱与恨的胶着,却也是另一种痛苦!
一样的S市,晚上十一点多,路边的小饭馆已经准备打烊,但这屋里唯一的一桌客人,却迟迟不肯走。一男一女,在临窗的位置对面而坐。男的一进店,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瓶白酒,沉头开始不停的喝。
两名不到二十岁的小店员打着哈欠,挤在了吧台里,时不时的斜眼瞅他们,脸上尽是不耐烦。
“家齐,求你了,别再喝了。”女孩儿很漂亮,二十岁上下,皮肤白皙细腻,身材瘦高,齐肩长发扎成马尾,上身里面是粉色V领T恤,外罩白色休闲款小西服,白色直筒裤,白色中跟皮鞋。
一瓶白酒,眼看着就要见底,女孩儿似乎急了,伸手欲按住男人的手。男人飞快的闪开,女孩没想到,愣住,纤白的手僵在半空。
“别碰我。”男人二十四、五岁,不到一米八的身高,说不上英俊。五官深刻。此刻他眼睛腥红,说话时依然低着头:“要是不如我所期盼的那样,就请离我远点儿。”
“家齐……”女孩儿一脸为难,语气僵硬。
男人用手抓几个粒炸花生米放进嘴里,神情冷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今天是阿姨的忌日,所以去你公司门口等你,一路跟着来的。”
男人冷哼,抿了口酒,浓烈的辣,让他皱眉:“为什么?你为什么会选他?”
“家齐……对不起家齐,我也不想,可是……”女孩不知该从何说起,要是可能,她不想伤任何人。可是,人生安有两全之法?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三个一起长大,她可以心疼他,陪着他哭,陪着他笑,但就是无法爱上他。
男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面罩寒霜:“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家齐,和我一起回家吧。”女孩又要伸手拉他。
“我说了,别碰我!”男人怒吼出来,拿在手里的酒杯“嘭”的放到桌上,半起身,他的脸再有两公分,就要贴上女孩儿的,女孩儿整个身子坐着往后闪。他那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如漆般的黑眸,冷硬的唇一字一句道:“要是不能爱我,就站在边上看着。我伤心也好,难过也罢,像个路人那样看着就行。因为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感觉到的,都是痛苦。”
“家齐,对不起,我……”
“好了,别再说了。”他无力的坐回位上:“不能爱我,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同一起跑线上,却不能打动你的心。所以,请你收回对我的关心,即使是作为朋友的,我也不要。我不要看着你对我笑,心里就燃起希望,然后转过头,想到你和他,又痛苦的失望。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要是爱他,就专心只对他好,将目光只放到他身上,别再往两边看。”
“我的关心,真的给你带来伤害吗?”女孩神情颓废,像是问话,更像喃喃自语:“我们当朋不行吗?虽然成不了恋人,可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你还是诚然的表哥。”
男人苦笑,最后幽幽道:“我是人,不是神,也没那么伟大,只要看着爱人快乐就好。我爱你,所以想拥有你,看着你和诚然在一起,我表面上在笑,其实心里在诅咒,希望你们能分手。当你用那种关心的眼睛望着我时,我会想拥抱你、吻你。就像现在,我该怎么办?面对你的每时每刻,都受着煎熬。”
女孩儿的心,像是被重重的敲击。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那么吃惊的看着他。男人拿出电话,从里面调出号码,按了拨出键。一会儿,那边接通,他淡淡的语气道:“诚然?我,家齐,你来云华路和建城大街交叉口的小饭店一下……对,就现在,接绯雨回家。我……我没事,你快来,我这就走了。”
挂了电话,他起身,由于喝了很多酒的关系,身体晃了下。
“家齐……”女孩同样站起身,要上前失他。
“不要!”男人退后一步:“我说了,要是不如我想的,就离开我,远远的,最好以后连面都不要再见。他一会儿就来了,所以,别跟着我。算我求你了,尤其是今天,我真的没那个精力。让我一个人离开,我已经到了极限了。”
女孩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看着他从兜里取出一百块钱放到桌上,然后晃晃悠悠的转身离开。
夏日的夜空,有几分清凉。路家齐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上去,头也没回一下。再怎么舍不得,不是他的,终归不能属于他。
当年,因为父亲的出轨,母亲决然的从家里的六楼跳下去,就从没想过他这个儿子吗?还真快,一晃眼就是三年。那段日子,他心里只有恨,恨他父亲,所以去户籍管理处,将姓改成了母亲的。按着婚姻法和继承法,他瓜分了父亲的公司,办理了退学。他去公司上班,不为别的,只为和他父亲作对。
他疯狂的报复,人也变得极端的反复无常。她一直默默的陪着他,柔声细语的开导他。可是能怎么样呢?同情,终当不了爱情。
下了出租车,他才知道,自己无意中,说了以前家的地址。黑暗中,他抬头望向那曾经住过的房子,还有他母亲跳下来的阳台。
原本,他父亲已经买了新房子,只等着装完修就搬家。可是,他母亲却没等到那一天。
他父亲还未发达时买的旧楼,现在更旧了。黑暗的步行楼梯,连个灯都没有。依着旧时的记忆,他爬到了以前家的门口。后背紧贴着门板,坐到地上。出事后,父亲毅然决然的买了这房子。他后来找到新屋主,想把房子买回来,可是没能成功,那时,他继承的钱还没到位,拿不出更多。等他有了钱,可是屋主又去了国外,房子一直出租。
再到后来,他也就放弃了。买回来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房子就是房子,变不成母亲。换一个角度想,只要他不将记忆抛开,那么,曾经在他生命中出现的,他想珍惜的,也不能将他舍弃。房子旧了,会拆迁,被新楼所取代。而存在于脑海中的记忆,却如电脑存档,只要他肯,随时都可以调出来,如换灯片般播放。
每一次,他都会在重温了幸福快乐之后,却心情哀伤的睡着,在梦里流泪。如现在,脑子里,是他和母亲以前在这房子里的欢笑,心去痛到麻木,眼睛慢慢合上……
清晨四点,盈盈下班回到与人合租的楼房,却发现门口居然睡着一个男人。走到跟前,一股呛鼻的酒味。
“喂,醒醒,你挡住别人回家了。”盈盈用脚轻踢了下那人,工作一晚上,脸上尽显疲惫。
可惜,男人眼皮子没抬一下,继续睡。
“烂酒鬼!”盈盈一脸厌恶。干脆不理他,直接开门,从他身边迈过去进屋。关门时,发现问题。那男人本来是背靠着门,她把门打开,他没了依靠躺在地上,半截身子到了屋里,她根本关不上门。
“真是的!”盈盈气得直跺脚,恨不得一脚踹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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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酒鬼的厌恶源自于她父亲的记忆。
盈盈出生在偏远山区,一个很穷很穷的地方。那里的人们,世代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却不足以自给温饱。她的爷爷、奶奶和姑姑、叔叔都死于一次山体滑坡。
一家人,包括她的父亲周成业,走几十里的崎岖山路,去集市去买生活必须品。多年没下雨的地区,在那段时间,却突然阴雨连绵。干结的山土,随着大雨而松动。他们一家子从集市上回来,同行前后的,还有同村的村民。那天,盈盈的爷爷砍了肉,说一年都没沾过荤腥,给孩子们解解馋。
然而悲剧就发生在最开心的瞬间,周成业和同村的孩子边走边玩,落在最后。在前边的大人被突然滑下的山体给掩埋。
由于离家太远,幸免遇难的人们用手往外扒,有的则飞快的跑回村去找人。几个小时的奋战,扒出来的,却是一具又一具尸体。
周成业一天之间失去所有的亲人,那年,他才十五岁。而他所拥有的,不过就是一间免强可以容身,简陋破落的石头房子。那个地方的人,都在为吃而努力,谁家都不富裕,又哪里会有更多的来施舍给他?
先是在村民有一顿没一顿的接济下忍饥受恶,接着就是失学。在那种状况下,他成为村里最贫穷的人,一点儿也不奇怪。
盈盈的母亲叫刘容美,是他父亲邻村出了名的美女。在那个地方,稍有姿色的女人,都以可能嫁出山为荣。可是她却独对周成业一往情深,在她十九岁,他二十一岁时,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离开家,搬到他家去。在他们那里,很少有人起结婚证,一起住,便会被人视为结婚。
第一年,他们的大女儿出生了,也许是初为人父,虽说是个女儿,可他仍很喜欢,给女儿取名宝月,像月亮一样的被宝贝着。
他们的第二个女儿两年后出生,让一心期盼生儿子的周成业大失所望。这就是盈盈,她被父亲起名招弟,希望她之后会来个儿子。然而继第三个女带弟、第四个女儿来弟的出生,使得周成业愤怒了。
越是偏远穷苦的地方,好像对于儿子,对于传宗接代越看得重。在那个地方,没有儿子,好似就低人一等。人总是给自己的堕落找借口,也许周成业本来就是那样一种人,只是以前没有显现出来的机会。
四个女儿,给了他借口。于是他开始不下地,不干活,每天酗酒。而盈盈的母亲,只是一味的忍让。不单他认为,她自己也认为生不出儿子,是她的错,她的大错。在她的默认和纵容下,他在家里为所欲为。
他喊几个女儿,从不喊名字,都以陪钱货代替。喝醉后,不止一次的当着她们的面,强行和妻子亲热。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看看这回,生不生得出儿子来。”
底下的两个妹妹还小,这个时候,姐姐就会拉着盈盈躲出屋去。
这样的日子,终于在盈盈八岁、她姐姐十岁、三妹五岁、四妹两岁时结束了,因为她母亲不负重望的生了儿子。她父亲久违的笑脸才又出现,但此时,家里已经是举债度日。
而她父亲并没有因为有了儿子,变得勤快,也没有忌酒。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又怎会改得了?更何况这有可能就是他的本性!一天晚饭,她父亲边喝酒,边盯瞅她们姐妹。一瓶劣质白酒快要见底的时候,突然道:“其实养女儿,也不见得就一定赔钱。呵呵,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盈盈永远也忘不了她父亲说这句话时,嗜血的神情。
在那之后的一天,家里来了个很漂亮的阿姨,据说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人。盈盈的父亲把她和姐姐领到那女人面前,女人理所当然的看上了姐姐,因为几个女孩里,她是最美的。
父亲和母亲的解释,说是一个远房的亲戚家里没有小孩,而家里生活也不好,所以就同意让人家给收养了。盈盈不知道母亲信不信,但她很清楚,姐姐被父亲给卖了。她偷偷的躲在暗处,亲眼见到父亲和那个女人谈价钱,然后将几十元钱收下。
被卖的姐姐生活如何,盈盈不知道,但留下来的她,却并不好过。先是父亲不肯让她上学,小小的年纪,她吵、她闹,有胆子去找村长,最后在村长的调节下,她父亲才不得不让她去学校。可是每天让她做的事情,多到她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
那时,她经常望着山外面,希望靠着学习,有一天能飞离这里。
梦想之所以称之为梦想,就是因为明知不可能实现,却仍忍不住去报希望。从小学到初中的每一次考试,她都是年级组第一。可又怎样?
初中毕业考完试,她回到家,酒味扑鼻而来。她父亲睁着腥红的眼睛,晃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道:“你不给老子讲法吗?义务教育,你上完了,老子也算是尽了义务了。现在,你在家里老实呆着,等老子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报了老子养你的恩。”
省城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成了她的珍藏。十六岁那年的秋天,他父亲为她订了亲,说是过了年就会来接人。在她的家乡,女孩子十六、七结婚的比比皆是。以夫为天的母亲和她说男方家里不错时,她笑了。心想:是彩礼给的不错吧!
人们都说母爱齐天,但是盈盈心里清楚,在她母亲眼里,丈夫却是大于天的那个。
她不指望母亲,因为看得很透,所以很顺从的没出声反对。生活的不顺遂让她学会了忍耐,也早早的学会了察言观色。她在沉默和乖巧中,寻找逃出去的机会。
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葬送在父亲的淫威下,像母亲一样的活着。她要走出大山,看一看外面。说她不安于现状也罢,又或说她好高骛远也无所谓,她不觉得追求过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
大年三十夜,最穷的人家,也会过新年。
也许拿到了男方的彩礼钱,家里砍了肉,没等周成业吩咐,刘容美主动为他打了酒。她父亲心情也很好,边喝酒边逗弄儿子,还破天荒的让她们姐妹三人上桌吃饭。
怕被看出她心里的打算,盈盈只吃了几口饭,便找借口回屋了。不一会儿的工夫,母亲跟进了她们姐妹三人的小屋,塞给她十块钱。她诧异的抬头看着母亲,而她母亲看她的眼里,却是了然,然后什么都没说的出去。
123456789012345 (2008-7-06 22:31:10)
坐在屋里,打开被揉得很烂的十块钱。她不知道母亲用了什么办法,才从父亲手弄到这十块钱的。原来,她的想法,母亲一直看在眼里,只是没点破罢了。也是在哪一瞬间,她因为姐姐被卖,而变得冰冷的心才稍感觉温暖。
不堪的回想,令盈盈簇眉。让上了一晚上的班,在家门口却碰到这种事情,变得很差的心情更差了。
她不情愿的重新走出门口,弯身拉住那醉鬼的一只脚,拼命往外拽。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眼看着那男人的脑袋就要离开门口了。只一下下,她就可以放下他,进屋关门,然后上床睡觉。可谁知,事情往往功亏于一篑。
醉得一塌糊涂的路家齐突然醒了。
睡梦中的他似乎发觉有人动他,难受的“嗯”了声,双手支地,后背和地面呈三十度角。醉眼朦胧间,正好对上发现情况不妙,伸头探看他的盈盈的眼睛。
也好,盈盈干脆甩开他的脚,语气很冲道出心中的不满:“这位先生,下回喝醉了,记得不要挡在别人家门口。”说完,站起来欲转身进家门。
路家齐坐在地上就地转圈,以四十五度仰角瞅盈盈的背影。眼前的人影和多年前进出这屋的女主人的背影合成一个,他的心被急切的呼换。还没清醒的他腾的从地上起来,于后面抱住已经迈进房门的盈盈,激动道:“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借酒发疯?没防他这招的盈盈只楞了一下,便回过神。她用高跟鞋的后跟和狠命的往他脚面上一踩,路家齐吃痛,“哎呦”了声,放开她。她回转右胳膊,不客气的又给他一记重创。
自小下地干活的她,自然有个比常人要强的体魄。她没练过什么武术之类的防身功夫,灵敏的身手起自她离家后的流浪生活。
就在那个年三十的夜里,夜黑风高,一切归于平静,上帝都休息的时间里,她从家有里偷跑了出来。摸着黑,她从自己屋里出来时,不小心碰响了放在门外的脸盆,当时吓得她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屋里传出她父亲和母亲的对话,好像她父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说要出去瞧瞧,被她母亲劝住了。过了一会儿,屋里再没动静了,盈盈才没命的从家里跑了出去。她一直没回头,可却感觉到身后有一双含了泪的眼睛在看她。
到后来,盈盈也分不出是为了甩开那双眼睛,还是怕她父亲发现,找人来追。总之她一夜没停脚的走,凛冽的寒风,居然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冷。
作为女人,自我保护意识,她还是有的。从家里出来时,将一头的黑发自己给剪了,很短,并且不齐,一块块坑进去,如被人强按了乱剃的。衣服她穿的也是母亲那件最破的,当她经过一夜的跋涉,到了镇上,脸也黑了,如一名游荡在外,找不到家,精神不正常的人。
她的家乡,订了亲出逃的女人,不单娘家人,未来夫家的人也会下大力气的找。
所以,盈盈一刻也不敢停,一路的往前。没有目的,对未来也没有打算,并且没有钱,心里唯一能想的,就是不认命。
母亲给的十块钱,她说什么也没舍得花。说不上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其实她不是个重感情的人啊?
她一路乞讨着,最多的一次三天没吃饭,饿得发昏。还有一次,晚上睡在路边,差点儿被几个男人给强奸了。正好巡警的车经过,吓跑了那些人,但也同样吓跑了她。
也是在那时候起,她没事总是研究怎么样才能保护自己,要是有人侵犯她,她该怎么样做,才能不被伤害。说起来,她这也算是无师自通。
“啊!”路家齐被打清醒:“你这女人,疯了?”
盈盈也不说话,抬手,照他脸上,给了一拳。眼睛黑了一圈,他变成半只国宝。
“好啦!”打斗间,两人已经进了客厅,路家齐冲上前,用身体将盈盈固定到门边的墙壁上。她想抬膝盖去撞他,可腿却被他夹住,动也动不了。两只手由于胳膊的被困也无处使力,全身上下,除了头之外,一动也动不了。
“你别喊,我不是坏人。”路家齐被她打得身上着疼,喘着粗气说:“你要是喊,我就堵上你的嘴。”
盈盈顺从的点了点头,感觉到他放松对她的警惕时,她毫不犹豫的张嘴咬上他的脖子。
“哦!”路家齐惨叫。
“你们在干嘛?”两个女人声音同时响起。盈盈和路家齐均是一僵,都没了动作。
这房子的格局是两室两厅,但合租的人为了多一个人承租,而且忙于上班的她们,也不会在这里开火,所以就将主卧室对面的饭厅改成了卧室,面积也只比主卧室小一点儿。而这个房子最小的房间,自然由最晚到的盈盈住。
两个女人站在自己住室门外,以她们的角度看过去,路家齐和盈盈两人的姿态说不清的暧昧。她们本来就对盈盈的工作轻视,因此两人也没多想,脸上均显出不悦。
住主卧室的女人,二十四、五岁上下,蓬松的长发,穿了件红色保守睡衣。她尖刻的说道:“大起早的,要干嘛回自己屋去,再说也把门关上,你不想做人,我们还怕邻居说闲话呢。”说完,头也没回的进自己房间,还很大声的关上门,发泄自己的不满。
住饭厅改成卧室的女人,大概二十岁左右,头发烫成小卷,米色纯棉睡衣。同样鄙夷的看向两人,附和的说道:“就是,别忘了,这房子可不是你一个人住。”尾音是“嘭”的关门声。
路家齐放开她,伸手一摸,湿湿的。把手举到眼前一看,出血了。他皱眉:“我说,你是刺猬吗?干嘛袭击我?”
盈盈气到不行,但怕引起室友的反感,尽量压低声音,没好气的说:“对于一个陌生男人的拥抱,你说我该做何反应?同样拥抱你,表示欢迎?”
“我只是认错人了,说清楚不就得了?”路家齐说得咬牙切齿。歪歪头,天哪,他的脖子。
“真的?”盈盈看着他,表情明显表示不大相信他的话。有几个坏人会主动承认自己坏?
“你以为呢?”路家齐翻白眼,他最近肯定是走了霉运了,要不然怎么诸事不顺?先是无意中发现表弟和自己心上人的恋情,母亲的忌日,来到之前的家,却被个女人狠K一顿。
环视客厅,沙发电视什么的,还都是以前他家用过的。没什么奇怪的,搬走时,他父亲已经发迹,又怎么会用以前的家具?而买下这房的人一直对外出租,有家具出租,还能多进钱,又怎会多此一举的把它们扔掉?
本来,他可以重温一下家的感觉。坐到沙发上,路家齐眨眨眼,感觉左眼框也有些疼。“你练过功夫?”
“没有,但我知道如何放倒一个想对我非礼的男人。”盈盈对于他的行为很反感。东看西看的,像个小偷!“要是没事,你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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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无视她的逐客令,路家齐以恶意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好似在说:就你那模样,太多虑了。任谁面对一个让自己的男性尊严扫地的女子,也风度不起来。
他那是什么神情?是,她承认自己长得不美,可也用不着他来提醒。
“喂,你没听着我说的话吗?既然是误会,那就请回吧!私闯民宅,小心我报警。”盈盈就咬着后牙根。这男人,一大早的就让她上火。打发掉他,她要为自己泡杯菊花茶降降温。
“你把我打伤了,就想这么算了?”路家齐凉凉的问。三年了,他第一次进这房子里来,即使只是客厅,他也想多留会儿。
“要不然你想怎样?讹诈也看看对象。我是外地来这个城市的打工人员,自己挣的钱勉强够温饱,没钱给你。再说了,就算闹到警察那里,也是你有错在先,我是正当防卫。”别以为她小不懂事。
“嗯,知道的还挺多。”路家齐唇角勾起一丝玩味“不过,法律上也有防卫过当这一说吧?没听过?”
“你又没死,也没残,我哪里防卫过当了?”盈盈冷笑。她可不是温室里的娇娇女,吓一吓就六神无主。随后,她狡黠一笑“再说了,一个大男人,让女人打伤,你要是不怕丢脸,大可以去找警察哭诉,我没关系的。警察让我赔钱,我也认了。”
咚,一语中的。本就破碎的自尊心,如冬天树梢上的最后一片叶子,最终受不了强劲的冷风的摧残,飘落空中。路家齐脸色难看到暴,嘴也变得没德,恶声恶气道:“我真同情你未来的老公。”
盈盈耸肩:“谢谢关心。你听过评书吗?”她问得一脸平静,但绝对的伤人于无形。
“没有,怎么了?”路家齐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奇怪的看着她。
她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很可爱。“我听过一个评书,忘了名字。不过我记得里面有这么一段,好像一个男人娶了一个武功很高的妻子。他妻子于新婚之夜,和他说‘将来在外边,要是谁欺负你,回家和我说,我帮你出气。’于是,那个男人在外面一受气,便说‘你们等着,我回家找我媳妇去。’所以,对于不能保护自己的窝囊男人,有个妻子给他撑腰,保护他,是福气。你说对不?”
路家齐嘴角严重抽搐,攥成拳的双手背青筋暴起。她的话外音,他岂会听不出来?这女人,看起来年龄不大,却是他二十四年来,碰到的最难对付的一个。一般男人,对这种女人都会敬而远之的,她的聪明机敏,只会显得男人无能和庸碌。哼,她能嫁得出去才怪!他只能报复性的这么想,来宽慰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请吧?”盈盈用手指向门口,做出撵人状。
路家齐越来越觉得他的左眼有问题,无奈道:“不用担心,我一会儿就走。有镜子吗?我想照照我的眼睛。”
“不用看,你左眼框被我打黑了。”在他发飙前,盈盈很有先见之明的抢先出声:“小声,小声说话,要是再把我的室友吵醒了,她们联合了找上房主把我给驱逐出去,我就完蛋了。”
忍耐,他要忍耐。路家齐咬差点儿咬碎一口牙齿:“那么,你给我的脖子止下血,总可以了吧?”一想到他那张可怜的脸,他的火就腾腾的往上冒。他该怎么和别人解释他受伤的过程?一个字,烦!
盈盈轻轻松松回他一句:“我干嘛要给坏人止血?”
路家齐自认自己不是个坏脾气的人,也有一定的忍耐性。但面前这个女人,绝对有让圣人抓狂的本事。虽说坏人不在脸上记刻字,可要是他真的想把她怎么样的话,她以为他会如此不济事?也不知道这女人是聪明还是愚蠢。
他挂着伤出去,人家还以为他是街头的小混混,有出租车肯停下来载他才怪。现在这个点,小门诊和药店也都没开门呢,要不然,他才不会和她蘑菇。
他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随手递到她面前:“喏,这是我的名片,仔细看,别瞅错了。”
盈盈没伸手,不屑一顾:“这东西,我有一大堆,上面印什么名头的都有,你要不要看?”
好,算她狠。“我给你看身份证,总成了吧?”
看着他现在的惨样,再一想,刚才他俩动手,感觉到他并没对她动真力,最多也就是将她固定到墙上以自保。或许,她下手是有些重了。“算了。”她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老实在这儿等着,别乱动,我上房间去拿药箱。要是给我惹出什么乱子,小心我把你的另一只眼睛也揍成熊猫。”
她总算开恩,路家齐当然不会傻的和她辩解。她进房,路家齐轻叹,原来她住他以前的那个房间。
很快的,盈盈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塑料盒,打开,里面分上下两层。上面放的是一般常用的药,下边那层则是外用药,有双氧水、黄纱条水的小瓶,还有医用棉、干净的纱布,医用橡皮膏和卫生棉棒。
“你的东西还真全。”路家齐由衷的感叹。
“有备无患,今天不就用到了?”盈盈用卫生棉棒占了双氧水给他清洁伤口,然后用剪子剪了一块纱布,占了黄纱条水,按到伤口上,再用干爽的纱面盖到上面,橡皮膏回定。“好了。”她舒口气“眼睛没办法,你回家后用冰敷一敷。”
盈盈把东西都收回箱里,路家齐起身,本来想说谢谢,要转念一想,他的伤是她弄的,他谢她什么?最后,以那种极没诚意的口气道了声:“再见。”
“好,你走好。”她的态度就没好过,淡淡的。
真是无情啊!路家齐叹气,开始怀疑自己的男性魅力。嗯,他要是回家照了镜子,就不会这样想了。
他前脚迈出客厅,门便随后关上。不过路家齐并不在意,他俩都认为,这世界很大,即使在同一个城市,要想再碰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很有默契的,两人均将今早的事,当成自己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转个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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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行人很少。夏天的这个时间,可以说是一天的黄金时段。太阳如害羞的少女,千呼万唤始起容,轻挽香绡半遮妆。丝丝轻风拂脸来,直吹入人的心底,沁凉宜人。
然而路家齐的心情,却没好半分。
这条路,他走过多长时间?小的时候,母亲经常领着他的手,接送上下学。中学的时候,他骑一辆破自行车来去匆匆。尤其是下学后,他总是将车子骑得快飞起来。到了自家楼下,也不打车梯子,直接把自行车放倒在地上,快跑上楼冲进家门,书包往家客厅里一扔,抱起足球,对忙家务的母亲喊一句出去玩,往往母亲回答他时,他已经到楼下上了自行车。
眯起眼睛,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时的身影。周身闪着青春的光芒,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曾经最爱的足球,他有多久没摸过了?
回忆让人苍老,虽然他才二十出头,可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经历几十年的沧桑。
他父亲的事业越做越大,现在的家,是临海的别墅。空间的扩大,物质上的富裕,父子俩成了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至亲仇人。各过各的生活,夜不归宿早已经习以为常。轻开家门,楼下的客厅空无一人,只有厨房里传出些轻微的响动。
在门口,路家齐换了拖鞋,柔软的鞋底踩在地板上,不用他故意放轻脚,也发不出一点儿声响。
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他连衣服都没换,便到换衣柜前的大镜子前照脸。镜中人的惨状,让他忍不住脏话满天飞。“shit,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悍的女人?”
没好气的下一楼,到厨房的冰厢里取冰块,碰到家里的家务帮工,也是他家的远亲林姨。她今年四十岁,有一子,十五岁,正在读寄宿学校,丈夫多年前死于一次意外。三年前,路家齐的母亲去世,不再打算再婚的林宏建把她请了来。
“家齐,你的脸怎么了?”林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一回头,与他照面,不禁不大惊的问:“难道昨晚上你没回家,出去和人打架了?哦,天哪!”
“林姨!”路家齐感觉头疼。出声打断她的话:“我没和人打架,只是出了一点儿小意外,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他永远也弄不明白,说话分贝高且絮叨的女人,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变的。以前上班时,他无意中曾听不止一个已婚男同事,向未婚的朋友抱怨,说自己的老婆如何如何的爱叨唠。婚前的羞涩少语,被每天顶着窝棚头,嘴里永远说着不满所代替,使得他们只想从家里往外逃。
在他的印相里,林姨和他母亲有的地方很像。一点儿小事,她们都会大惊小怪,然后数落个没完。他父亲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往外发展?苦笑,男人果然更容易理解男人,
林姨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大了,笑笑道:“没有就好,冷不丁看到,吓我一跳。”虽然他不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但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不是很亲,可多少有点儿亲属关系,所以,她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母亲,她见过二三次,是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可惜……
受不了林姨一惯的,看着看着他,就露出的那种怜悯的眼神,路家齐快速从冰箱里取冰,转身出了厨房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在浴室的大浴缸里,他一边轻松的泡澡,一边用手巾包了冰敷眼睛。
他在为早上不该有的想法自责!
泡了半个小时的澡,他的精神好了很多。穿戴整齐,下到一楼,看到了他的父亲大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不过手里没拿报纸,也没有当家主母张罗早饭。房子虽大,却清冷得像人间地狱,路家齐冷扯唇角。
“家齐,吃早饭了。”林姨从饭厅门口探出身子,和气说道。
他和父亲对视一眼:“不了。”没有解释,也不和他父亲打招呼,径直往门外走。
“你给我回来!”林宏建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的脸怎么回事?还有脖子上的伤怎么来的?你说,你是不是晚上和人去打架了?”
路家齐收住脚,转身讥讽的看向父亲:“终于从温柔乡里爬出来,想起你还有个儿子要关心了?我是和人家打架,又怎么样?”
“你就这么和你爸说话?”林宏建气得用手指着儿子“你……你……”
“怎样?”路家齐挑衅的看向他。
“堂哥,你别这样,家齐早上和我说了,他没在外面和人打架。”林姨对这对父子争吵的戏码,早就见怪不怪了。打她进到这个家,这对父子只要出现在一个空间里,准会吵个没完。
“林姨,你多心了,他发怒不是为这桩。”路家齐冷然的看着父亲。
啊?林姨似乎没听明白。
“你就不相信我是真的关心你吗?或许我是对不起你妈,可你却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林宏建说这话时,语气苍老无力。
路家齐内心有瞬间的心软,但一想到已到天国的母亲,心便又冷硬起来。“那我问您,父亲大人,能劳您大架在这里等我,是为什?”
林宏建哑口无言。
冷笑,路家齐道:“要是没事,我可出去了,我和东升的老总约了一起吃早饭。”
“公司新开发的云星楼盘,为什么会有东升的股?”他不想在公司吵,虽然公司里他们父子不和的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林宏建还是想粉饰太平。
老头子终于沉不住气了。路家齐平静的盯着父亲,然后转身边往门口走边道:“私人时间,我不想谈公事,有问题,回公司说。”
“林家齐,你给我站住。”林宏建气到不行。
“你又忘了,三年前我就改姓路了。”说完,路家齐开门,扬长而去。
由于昨天下班,就想着要喝酒,车放到公司了,今早他只好打车上班。步行出了别墅区,刚坐上道边停着的出租车,电话响了。
一大早上的,谁啊?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视,想也没想的按了挂机键。
蒋诚然,他的表弟兼情敌。蒋诚然的母亲路馨和路家齐的母亲路瑶是亲姐妹,路瑶大妹妹路馨三岁。由于父母的感情不稳定,所以路家齐从小便和自己母亲那边的亲戚走得近。
他说他和将诚然在爱情上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一点儿都没有错。
蒋诚然和路绯雨同年,二十岁,小他四岁,暑假过后,便是大二的学生了。
一切都得从十年前,这个城市冬天里的第一场大雪说起。男孩子,总是淘气,尤其下雪天,他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高兴有更多的好玩。寄住在阿姨家里,十四岁的路家齐带着十岁的蒋诚然,在大人一个不注意下,偷偷从家里遛了出去。
他带着一大帮孩子,在雪地里玩,丢雪球,堆雪人,跑着,喊着,跳着……。正玩得高兴,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走过来,独拉住了他,小声道:“哥哥,给我点吃的好不好?我真的好饿。”
“哥,你认识她?”见状,蒋诚然跑到跟前问。
“不认识。”路家齐摇头,仔细看拉着他的小女孩。她穿的还算暖和,但那衣服,真的看了很怪。绿色碎花立领小棉袄,红色条绒裤子,黑色布手工棉鞋。她长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头发不算长,辫成两个小辫子。“你家人呢?”他问。
“我不记得了。”女孩有些怕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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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路家齐仍能清晰的记起她那时的神情,还有那无助且惹人怜爱、水水的大眼睛。
十四岁的他像是被人下了蛊似的,伸出手牵上她拉着他衣襟冰冷的小手,领着她去了蒋诚然的家,也就是他阿姨家里。
从她不是很清楚的叙述下,路馨和路瑶归纳出个大概。
这个小女孩被一个多年不孕的女人收养,然后那女人在收养她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不愿意再养别人的孩子,所以,将她遗弃了。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对于自己被收养之前的生活忘得一干二净。
本来只是一个孩子一时的恻隐之心,却在路馨了解到小女孩的遭遇后,做出了让众人吃惊的决定——她要收养她!
虽然他们家并不符合收养法上的条件,但地方财政有限,孤儿有人愿意收养,只要夫妻双方同意,民政部门做了调查,感觉收养人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基础,都会自动放宽政策。
而蒋诚然的父亲是公职人员,母亲也有份不错的工作,所以,收养办得很顺利。给小女孩起名字时,高呼男女平等的路馨理直气壮道:“咱们家现在两个孩子,凭什么都随你的姓?儿子姓蒋,女儿随我姓路。”
无须多费口舌,宠妻无度的蒋父没半分迟疑的点头应允。于是那个拉住路家齐的小女孩有了家,而且有了新名字——路绯雨。
有时,路家齐忍不住会想,当时在那里玩的孩子很多,但她为什么只上前拉住了他?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想法很愚蠢似的,他笑了。其实这也不是不能解释的,当时在雪地里玩的男孩子有六、七个,也就是说,他被她选中的机会是六到七分之一,而他当时也不知道是好运还是歹运,而刚好成了那几分之一。
机会小,不等于没有。每天都有很多人卖彩票,但真正中大奖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可那少数的几个人,也都是地球人,而非火星人。同样的,雷击人的几率微乎其微,这世上同样有这样死的。
以前,他觉得那是一种幸运,因为他感觉到了快乐,在他处于人生低潮的时候,有她的陪伴。可是现在,她给他的痛苦和她曾带给他的幸福一样的多,他开始变得不确定了。
他记得曾听说过这样一段话——“原来天堂和地狱并没有界线,一切只在乎你自己的心”,当时他觉得很可笑。但现在想想,还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以前有多欣慰,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心就会有多痛。她依然对着他笑,眯眯的眼睛比小时候多了份神采,对上她的眼睛,他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动得有多快。可是她却和蒋诚然出双入对,甜甜蜜蜜,也同样让他感觉到他的心痛到麻木。
他没和谁有约,而是直接去了公司。由于时间还早,宏建地产办公大楼可以用人烟罕迹来形容。宏建地产公司坐落在近郊,占地约十亩。仿欧洲古代建筑的办公楼,周围青草满地,开出来的汽车道两旁杨柳垂地。正对大门有个很大的喷泉池,泉水随音乐舞动,整个景至美得如世外桃源。若不是门外挂着公司的牌子,很难让人以为这里是个地产公司。
顺着楼梯步上顶楼——三楼他的办公室,只有永远比他早到的秘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他进来,训练有素她的好似没看到他脸上的伤。站起身,以标准的下属对上司的态度:“路总,您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和平时一样。”
路家齐点头,没多客气的进到里间的办公室,关上门。
桌上摆着他多年不变的口味,一个牛肉汉堡、一杯咖啡。他坐下来,才享用了三口,门便被很大声的推开。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本来独自开发的楼盘,前期工作也都是宏建自己完成的,工程刚开几天,却发现突然多了个分股的,而且还派了个专员过来指手划脚,不跳脚的是神仙。这也就是他,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父亲早就将之告上法庭了。
“现在依然没到上班时间。”路家齐咽下嘴里的汉堡,喝了口咖啡,慢条斯理的说。
“家齐,这一次我决不姑息,要是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了公司的利益……”进来的是林宏建,这次他没有早晨在家时的激动,但神情里有商人的笃定。
“我也觉得你对我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可是怎么办呢?”路家齐很享受的咬了口汉堡,慢慢咀嚼:“按着我妈的遗嘱,她名下的财产都给了我。而你的公司却又是和我妈结完婚创建的,最要命的还是独资,按着咱们国家的婚姻法,宏建你和我妈一人一半。虽然名义上你是这里的总裁,可我也是这里的老板。”
“家齐,我在商场打了半辈子的滚,你真的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林宏建在听了儿子的那段话后,脸色沉到可怕:“我承认你有公司一半的股份,但这么重大的事,没征得我的同意,你单方面代表公司签了合同,我只要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合同无效,到那时你怎么办?你怎么向东升交待?”
“嗯,这主意不错。”路家齐吃完早点,收拾好桌子,认同的点头“可是我不得不提醒您,您昨天见到东升派过来的代表,光顾着找我,没翻看一下关于云星的所有合约?咱们和东升的合同,可是您亲自签的。”
林宏建眉头深锁,根本不相信儿子的话。
路家齐笑了:“总裁,您的记性可真差啊,您忘了当初开发那块地时,刚刚好有一小养殖场在周边,绕不过去,人家又不肯出售,所以你自己同意让养殖场主以地为资本入股的。而现在人家养殖场主以高价将股份转让给了东升,这件事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真的要报怨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我,受损失的人也是我。”
“好、好”林宏建被气得脸色发白:“三年,你只用了三年,居然把商业的狡诈玩得这么得心应手?”
“我当您说的是夸奖,谢谢。有好师父,我这个当徒弟的怎么好意思太差了呢?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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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家齐笑得春风得意,林宏建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气。他终归是他儿子,做不到绝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用多长时间林宏建很快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一个公司的每一项投资,从最初的计划到提到日程上再到实施,是个很繁琐的过程。再怎么仔细,总会免不了有纰漏。可事情的出现,往往也让人惊叹错误的低级。
云星楼盘属高层建筑,在技术上与它毗邻建筑物的距离在安全范围之内。可是一切准备就绪,承建队到现场进行实施工时,才出现问题。深层开挖,大量抽排地下水,会照成周围地面下沉。而打桩,土地的挤压力及振动波会使附近房屋的地面起拱。
而且近一段时间,业内时有传出由于高层建筑对周边建筑物的损坏发生纠纷。宏建公司的公程师和技术人员经过开会讨论,决定原图纸不变,工程整体南移,对工程之北的建筑做护栏维护工程。
而这样做的结果,正好用到了本以为不会占到、废弃多年的小小养殖场,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以前开发楼盘,也不是没碰到过以土地入股的,所以他也没做多想的便签了合同。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得出,路家齐是下了工夫的。事先预想到了、他们都没想到的问题。
事情水落石出,可林宏建的心里并不好过。晚上八点半多,他便出现在了华云练歌城门口。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还泡在饭店,所以华云练歌城门可罗雀。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预定包间了吗?”站在门口的盈盈和小美为他开门,道。
“帮我去叫小嫚,燕居。” 林宏建的实际年龄五十二岁,只是看上去年青而已。他今晚看起来意兴阑珊,居然没对门口两人吃豆腐,说出包间的名字,径直进去了。
练歌城一进门,有一个一米半宽的真空带,用彩布的木制推拉门隔开。再进去,是两米宽的走廊,左手边是练歌城出台小姐的休息室,要是有客人要服务,也可以直接进里去点。一般带位的迎宾,经过时,也都会出声询问。
盈盈跟在林宏建身后道:“林老板,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您来得早了些,嫚姐还没到呢。要不您等会?”走廊的右边是大厅,厅台上随着一位客人放喉高歌,身后还有几位衣着凉快的美女伴舞。
林宏建没出声,像是默认了。盈盈转念一想,又道:“要不我帮你叫别人吧,以前和我一起在门口当迎宾的丽丽最近改做的了。”
盈盈有盈盈的考虑,丽丽才十八,这样一个个的换男人那天是个头?她不是想要钱吗?要是套住眼前这男人,总好过一条玉臂千人枕。
就盈盈的观察,林老板虽然喜欢占人便宜,但不像大多数上这里玩的男人,女人不重样。她上班日子也不短了,他每次来都点嫚姐。这样看起来,他也不是很让人讨厌。
到这里找情郎,那是自掘坟墓,为了钱而找的男人,用不着有太高的要求。而他正如合适,事业有成,钱权都有,且不算太老。这个年龄的男人,更懂得自我保护,被招上病的机会很低。
林宏建不说话,盈盈一直跟在他身后。过了夹道,上楼梯,到了二楼包间门外时,她以为他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刚要转身离开,他道:“就找她来吧。”
“是!”盈盈高兴的答应,小跑着下楼去了出台小姐休息室。
丽丽是她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个朋友,即使她的力量微小,她还是想帮她。
“林老板吗?”丽丽颇感意外的问。
“对啊!”盈盈点头,催促:“走吧,他在燕居等着呢。”她没说出来的是,怕小嫚突然出现,她的打算就要落空了。两个相揩着走到夹道,盈盈小声道:“你这样也不是个长久事,要是运气好,给人当情妇,总好过出去做。”
话无须说透,丽丽不是笨人,笑道:“你就不怕明儿个嫚姐找你算账?”
“她能把我怎么的?客人要点谁,又不是我说了算的。”盈盈答得面无愧色。“谁让她不早到?”
“你啊!”丽丽用食指点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摆了个媚态万千的POSE,道:“小女子今年才十八,怎么会争不过快三十的女人?”
说完,她摇曳着上楼。
“林老板!”丽丽开门走进包间,在林宏建身旁坐下,活似没骨头般贴到他身上。“您是要唱歌,还是陪您喝酒?”
林宏建把她扶正的道:“陪我说会儿话吧。”
真是的!丽丽翻白眼,她没嫚姐长得好?“好啊,但不知道林老板想谈什么?”
说着话,她又要靠过来。林宏建往外挪了挪身体,问:“你今年多大?”
“呵呵,原来林老板担心我还没成年啊。这您放心,我早就过十八岁了。”丽丽娇笑。
“你父母呢?出来干这个,他们不管你?”林宏建问,托起茶几上的酒杯,抿了口酒。
丽丽的脸沉下来,语气也没了热情:“提他们干嘛?”转头冲着门口喊:“服务生、服务生。”
门开开,服务生进来问:“什么事?”
“怎么就一个酒杯?再拿进来一个。”丽丽道。
不大工夫,服务生用托盘又送进来一个酒杯,放到茶几上,然后出去,关上门。
丽丽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庆祝您第一次点我。”
林宏建拿起酒杯,和她的碰了下。一扬杯子,她喝了一大口。
看着她,好像看到了视他如仇人的儿子。他叹道:“儿女都是父母的债!”
“或许吧!”丽丽冷笑。“可有时父母也是儿女的债也说不定啊。”
仔细打量她,他发现,她年轻细致的脸蛋擦着厚厚的粉,画得很浓重的眉,红艳的嘴唇,黑黑的眼影,整个妆面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
“你和你父母的关系不好吗?”他又问:“还是很缺钱?来自贫困山区?”
“不是!”丽丽又喝了口酒,以开玩笑的那种口气问:“林老板干嘛老问这个?您来这里不就是玩的吗?”
“今天没心情,所以好奇问下。怎么,不方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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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我是本市人。也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为身世所迫而入娼门。我父母都在这个城市,而且都有个体面的工作。”丽丽后靠到沙发上,一手托杯子,一手来回在杯沿上画圈。
她讨厌这个话题,讨厌男人在听她们半真关假的诉说自己人生时,显现出来的那种不信又鄙夷的神色。她就不明白了,不信,干嘛还问?她们虚伪、下贱、做作,他们就有多清高?
“那为什么?为了气他们?”他今晚好像和她扛上了,似乎不问个明不,决不摆休。
出钱的是大爷,丽丽的小脑袋瓜子子里开始冒歪主意。她头一偏,唇角上扬,眼睛眯眯的:“不是啊!我想有很多钱。”
她给的答案让他很意外,但林宏建是什么人?堂堂宏建公司的总裁,怎么说也是经过风浪的人。他很快回神,深看她一眼:“这世上没有不喜欢钱的。”
果然不是一般的人,丽丽心里叫好,和其他男人的反应就是不一样。她笑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不似先前的做作,将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几上,倾身相谈:“林老板也这样认为,我就放心了。那个,您看,我再过三个月就满十九周岁,算起来也不小了。”
说到这儿,她停住,用深情的眼神望向他。林宏建突然感觉她的笑有点吓人:“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想让我给你过生日,要生日礼物?”
她将头凑到他面前,浓重装扮的脸上推出如花笑靥,红嘟嘟的唇一张一合:“您看我长得怎么样?要是还可以的话,就包养我吧!”
本来,丽丽想看看大人物目瞪口呆的精彩样,可惜上天没给她这机会。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然后“嘭”的一声,门被人大力推开。
“林老板,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丽丽还小,让您觉得无聊了吧?”毫无悬念,进来的是小嫚。
女人的思维,别说男人无法理解,有时就是同性别的女人也理解不了。年纪小的,嫌自己不够成熟,喜欢往大了打扮。而眼看着要破三十大关的女人,又怕自己显老,总喜欢往小了妆扮。
谁说女人脸上的粉和年龄成正比?丽丽和小嫚脸上的粉一样多,一个尽力扮大人,另一个却是为了遮盖脸上的岁月洗礼。
丽丽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既然嫚姐来了,那我就先出去了。”
她没对他死缠烂打,不是放弃,也不是以退为进。说白了,林宏建之于她,好比一块鸡肋,可有可无。能钓到他,如锦上添花,虽说不是婿,但说他是二十四K纯金龟一点儿都不夸张。不成功她也输得起,她还年轻,不像嫚姐,要趁着青春的尾巴,赶快的抓到一块浮板好靠岸。
林宏建没发表意见,丽丽潇洒的转身离开。
时间倏忽而过,眨眼间一个多月过去,自那晚林宏建带嫚姐出场,到现在,连脚尖都不曾送过。嫚姐没像她们以为的那样,生气归生气,却没找她俩的麻烦。
男人的花名册,都要排个ONE、TWO、THREE,这个地方混的女人,又怎会傻到一颗树上吊死?首选虽好,不可能是ONLY ONE。情场上,同性永远是竞争对手,天下女人那么多,你防了一个,不可能防了所有。风月场呆得久,早看开了。
她的目的,只是想找个依靠,商场的柜台那么多款婚戒,买不到纯金的,还有赤金、十八K金让她选。
十八、三十,不要说男人恶劣,来这里玩,谁不找个嫩的?谁也不要说谁龌龊,多少个自诩正派,有妻有子有地位的人,曝一曝私生活,会吓倒一群人。说起来,林宏建算给她面子,当时没把她从包间里赶出去。
一次叫努力,两次就是讨人烦,所以她很识趣的没主动找他。
丽丽这边也没动作,毕竟她只进过他的包间一次。两个女人如同从前深宫里的妃子,等着她们心中的皇帝翻牌子,但心情也不尽相同。丽丽等得风清云淡,而嫚姐却是在死心中又怀着小小的希望。
盈盈却很笃定林宏建会选丽丽,原因很简单,这一个多月来,歌城的老板亲点不让丽丽出场。若非背后有人,而这个人百分之九十就是林宏建。
果然,又过了十多天,丽丽被经理叫到办公室,出来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上了门口等着的高级小车。有点儿像童话,灰姑娘上了王子的马车,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虽说王子老了点儿,也不是亲自来接,但终归以后会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其实盈盈是讨厌这个童话的,她不相信灰姑娘和王子会生活幸福。婚姻中的两个人,应该处在同一高度,才会永久。王子之于灰姑娘与其说是爱人,更像个恩人。面对着将自己从贫民区拉出来的男人,灰姑娘一辈子对他心怀感恩,匍匐在他的脚下。王子以后变成国王,他高高在上的睥睨灰姑娘,以施舍的姿态给爱。她想要是换成她,等不到地久天长,便会疯掉。
不过幸好丽丽找的不是老公,而是短期停靠的港口。
人生的际遇真的没有轨迹所寻!
盈盈以为自己早晚会走丽丽的老路,和这里大多数出来做的小姐经历的一样。她现在每天做两份工,除了这里,白天她还在饭店里推酒。清晨四点睡觉,上午十点起床,十一点前要到饭店。客人点完菜后,她开始向他们推销她代理的酒。下午两、三点,在饭店吃午饭,和那里的服务员呆到五点,晚餐时间,她接着推酒到八点,骑着扔到街上也没人要的破自行车赶到练歌城上班。
她一直努力生活,钱也存了些,却也占去了她的大部分时间。她想再学习的打算,更像一个虚无的梦,看不到能实现的曙光。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蝴蝶效应!丽丽和林宏建是她牵的线,然后,丽丽离开练歌房快一个月的某天,来找她,带来一个惊到她说不出话的消息——丽丽求林宏建,让盈盈上他公司上班,没想到林宏建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
还真应了那句话,东南西北风,都敌不过枕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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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盈盈来说,这等于飞来的喜事,求也求不来的。当初会到练歌房上班,也就是因为她在这个城市,属于三无人员,除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工作可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当然不会傻得去拒绝。
清高也是要资本的,人家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解绶挂印而去。之后,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可她不行,她的家乡倒是心远地自偏,但那里不是桃花源,更不是酒乡,那里生活的人们,连抬头看星星的时候都很少。闲逸的心,是要有闲逸的身做基础的。谁要是过着早五晚九,在地里劳做一天,累到连脚都没力气洗的时候,还有心情看那风花雪月,那是神,她要去拜拜,并取取经。
她连酒家女都当过了,又怎么会对于工作的得来途径耿耿于怀?
盈盈的辞职是丽丽给办的,所以很顺利,练歌城的老板并没多做难为,而且把工资也都给开了。按规定,辞职要不提前一个月打招呼,余下的工资是不给的。
唉!这就是现实!谁让人家丽丽现在靠上人了呢?
本来,按着丽丽的意思,是要让林宏建亲自带着盈盈去宏建公司,可是盈盈没同意。她选择了自己去人事部报道。虽然没在正经的公司上过班,但最起码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她这样大张旗鼓的被公司老总带着去,最后的下场,只能是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同时,被排挤。
这是盈盈从家里出来以后的第一份像样的工作,所以她特别的看重且小心。虽然还不知道,但她心里清楚林宏建不可能给她安排什么重要工作,可是她依然很知足。最起码,她可以大声的和同租的室友说,她现在在一家不错的公司当职员。为了有个好的开始,她连在饭店推酒的工作也辞了。
这样做,她的收入会减少很多,但她不想在推酒的时候,碰到公司同事,让他们有所微词或诟病。
能往上行,谁也不会自甘堕落,往下走。
林宏建是靠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浪潮,从小的承建队一点一点做到今天的事业,集地产开发于承建一体。所以公司内部的管理是典型的家族式的,公司里的管理人员,多半都是他的亲戚故旧。而人事部经理李承莅,便是和林宏建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一级的人。
他比林宏建小两岁,微胖,谢顶,将近一米八的身高。
这天早上,盈盈早早的坐公车到了宏建公司。顺着接待小姐说的,她一路找到人事部经理的办公室。和李承莅一照面,便觉得他面善得很,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练歌城当迎宾,客人来来去去,她不可能记得住那么多,而她在这个城市又没有什么朋友,能让她看着眼熟的,多半就是去过练歌城消费的顾客。那么认出她的几率要比她记住他们的几率高很多。
“您好,我叫周盈。”来都来了,没理由就这么回去。她只好硬着头皮恭敬的主动和坐在办公桌后的人介绍自己。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在她推酒的饭店吃过饭也说不定啊!“是林总让我来这里报道的。”
“坐下说吧。”李承莅指了指办公桌前的空座椅,笑得很公式化。
“谢谢!”周盈依言坐下,双手局促的放在膝盖上。
“不管怎么说,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李承莅态度不冷不热,拿了一份个人简历表来,放到周盈面前的桌面上,一并递过来一支钢笔。“把这个填一下。”
“好的。”周盈接过笔,认真的填写。到写身份证号一栏时,她顿住,抬头略带歉意道:“对不起,我没有身份证,怎么办?”
“那就不用写了。”李承莅笑了,办公桌又不大,用眼一扫就瞧着其它的她都填好了,伸手取过来看。然后以一种诚恳语气,但却话中带刺道:“没关系的,反正也是走形式,你的工作总裁早就安排好了,就是一样不写,也没人敢说什么的。”
很显然,他是误会了她和林宏建的关系。周盈想解释,却又无从下手,要是在练歌城,她大可以报之一笑,或无所谓的转身走开。可现在不行,她对这份工作很看重,希望有个好的开始,所以也只能不知所措的坐在那里。
办公室里一阵沉寂,半晌李承莅呵呵笑道:“开玩笑的。”他把手中的简历放下,道:“你的工作区在二楼,开发部的秘书助理,工作量不是很重,平时也就是帮他们核对核对资料什么的,应该能胜任。”
“好,我会努工作的。”周盈的笑微带苦涩与无奈,他句句话里带刺,她又岂会听不出来?不过人事部和工发部各属一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人事部经理还算不错,让秘书带着她到了开发部。
地产开发部主要负责研究地产开发项目的可行性、市调研与分析等地产开发的前期工作,大部门中又分出几个小部门,是个看不到成果却又很忙碌的部门。周盈是人事部经理秘书的助理,刚开始,她还奇怪秘书还要配助里,忍不住想,是不是林宏建为了讨丽丽欢心,专门为她安排的工种,但工作一上手,她便知道自己当初想得太多,也太没见识了。
这里的人都很忙,但还算她很好相处。周盈有个什么不懂的地方,做错了事,除了指正外,也都和悦的教会她。这让她对自己的工作信心百倍,生出大展宏图的壮心来。
可惜好景不长,一个星期的时间,谣言便在开发部传开。传得最凶的,也就是她和林宏建的关系。
大家都很忙,没多少时间打哈哈,但对她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她的眼神里透着鄙夷,除了工作上的事,多一句话都懒得和她说。要是做错了事,也只落得奚落,然后让她自己看着办。
工作上的不顺手,再加上人事关系上的紧张,让周盈感觉当初她一心期盼的上班像是在受刑。中午,她一个人去公司附近的小吃店吃中饭,前几天都是和同事一起来的,但现在,却约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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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午餐的高峰时间段,于人满为患的快餐店里,买完饭能找到座位,也算是一种幸运了!至于其他的事,等到上班时再烦恼吧!
周盈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四人一张已经坐了三个人的餐桌上,扫了眼没她手急眼快,依然举着托盘到处找坐的客人,便心满意足的开始低头享用起自己的午餐:一份黑米粥、两个茶蛋和一个鸡蛋卷饼。郁闷了一上午的心,似乎也因肚子里有了东西而略见开晴。
“张姐,听说你们部门前些日子新进同事了?”周盈身后的一张同样四人方桌前,并坐着两位差不多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均是一身职业套装,问话的女人更加呆板一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小领西服,同色系西服裙,黑色高跟鞋。
“对!”被称做张姐的女人明显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兴致,漫不经心的回应了声,依然低头继续着自己的午饭。
“她长得漂亮吗?听说和大老板的关系非浅,真的只有十八岁?”虽然打扮刻板,但对于八卦的好奇心却一点儿也不少,大有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意思。
“不清楚。”张姐虚声回应, 心里则希望对方能适可而止。这家店离公司很近,所以有将近三成的客人都是宏建的员工,就算没有,她也不想背后论人长短。周盈听出了她的声音,张姐是开发部专门负责人际关系协调的。说白了,就是为新项目办理各种手续。由于张姐经常在外面跑,所以周盈和她并不是很熟,只是于上下班时,碰过几次面,偶尔打个招呼。
“怎么可能?”问话的女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你就说说,怕什么?反正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见张姐说不肯说,她干脆讲了起来:“你知道吗?最先是男同事认出她在华云练歌城当过迎宾。前一段时间,因为跑云星的关系,大老板请过几名男同事去那里玩儿,说大老板和她有说有笑的。忽然就发现她到咱们公司来上班了,这能不让人猜疑?要说他们没事,谁信啊?”
原来是这样啊?周盈心里暗叹自己错怪了好人,她还一直以为是人事部经理多嘴说出去的呢。
“不过大老板也真是的,养起来就算了,干嘛没事弄到公司来?要是让小的看到了,可又有热闹瞧……”
“快吃饭,别乱说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张姐出声打断她的话。滔滔不绝说话的女人也很识相的不出声。
周盈心想,张姐大概是看着就坐在她们附近的她了。与此同时,坐在周盈对面吃饭的男人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离开了。座位几乎空了不到两秒,就又挤上来一个男人。由于她全副心事都在想着身后两个人的话,所以并没太在意。
“服务员,收拾一下桌子。”男人手里的餐盘没地儿放,大声对快餐店的员工喊。
很快的,身着红色工作服,头带红色帽子的忆餐店员工,把先前那位客人的东西被撤走。后来的男人放下餐盘,准备大快朵颐。眼睛不经意的,感觉坐自己对面的女人有那么几分面熟,似在哪儿见过。他顿住视线仔细看,然后轻呼:“是你?!”
好像心有灵犀般,周盈也在同时抬头,看到他,也是一呆:“怎么是你?!”
“你在这附近上班?”两人同时问出同样的问题。
一想到那不愉快的初次见面,周盈心里发毛,可千万别和她在一个公司才好!现在的人际关系已经够糟了,她可不想雪上加霜。
路家齐动了动脖子,心里则在想,她最好是宏建的员工,看在上次的缘份上,他会对她特别“照顾”。
他脸上露出的的那种近似于狐狸的笑,让周盈感身边的气温骤然下降十度。“女士优先,你先回答。”
“没错,就在这附近,很近!”大概猜出她的忧虑,他笑得越发开心。
“哪家?”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她急着又问。
“宏建。你呢?”他问。接着感觉自己的问话多此一举,她在听到他说出公司名字时,脸上如让雷击的表情,足以说明了一切。路家齐笑越发开心:“这世界还真是小呢,咱们怎么说也算得上旧识了,我刚好在公司里还说得上话,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的。”说完,他狠劲的咬了口手里的肉包子。
她觉得这一定是恶梦,老天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然后问出了她自己都觉得很白痴的问题:“哪个宏建?”
“这附近有两个宏建公司吗?”他笑着问。
没有,周盈在心底暗自回答,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她拿眼睛偷瞟路家齐,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粥显示自己的镇定,边心底暗自盘算。他绝对没过三十岁,顶多大学毕业两三年,能到什么位置?也许是哪个子部门的副手或经理助理什么的,能把她怎么样?不让他知道她在哪个部门,以后只要她小心点儿,躲开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她上班有些日子了,要不是来这里吃饭,恐怕还碰不到呢。
“我开个玩笑。”周盈虚假的笑道。
“呵呵……”路家齐很捧场也跟着笑出声来。“预祝咱们共事于同一家公司,相处愉快。”他不忙着让她了解自己在宏建的真实身份。她的想法,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还真期待真相揭开时的情形!
“你干嘛笑得跟只狐狸似的?”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笑得头皮发麻,周盈迟疑的问。
“有吗?”他问。
“有,笑得很恐怖。”她用力点头,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可能是脖子疼带的。”他边吃边说。
周盈突然感觉自己先前的想法很幼稚。真的能躲开他吗?盯瞅他笃定的神情,她变得没了信心。没事别吓自己,他能拿她怎样?她可是大老板亲自安排的人,她拚命的安慰自己。弄不好,他听到公司的流言,为了自己的前程,来讨好她也说不定。
一这么想,她又开心起来。脸上的笑,和路家齐的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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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些日子来,两面三刀的人,她见得多了。当着众人的面,好似多和她说一句话都污了他们似的。可背地里,一有机会,对她东问西问的,多半都是关于她和大老板的关系,然后就是想方设法和她套近乎。
一想起那些人巴结人时的嘴脸,还有讨好的言语,说实话,周盈倒宁愿看那些正直人的脸色。
她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正好迎上另一双同样别据意味的眸子。两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都低头吃东西。
平静的表象下,谁都没闲着。分别在心里各自打着小算盘,又都有种到最后自己肯定才是赢家的自信。他们的笑,让四人桌上的另两位顾客寒毛都要竖起来的暴寒感。可惜当事人却没发觉半点。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都半个多月了,却全然没有动静。难道他听到了关于她的一些流言飞语,知难而退了?她忍不住要这么想。
可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弄不好这是那个小心眼男人用的计也说不定,目的就是让她放松警惕!!!
唉、唉、唉,中午,在别人都出去吃饭的时间,周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啃着早晨从家里带过来的干粮,边叹息自己时运不济。本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虽然在这家公司的职位不高,但怎么说也是一份能说得出口的工作。
可惜,一切却都不如自己想的那般简单。以前的身份被暴光也就算了,还让人误会和大老板有一腿。她在这个城市昼伏夜出的,朋友少得可怜,敌人更可以说没有。她的工作就是要笑脸迎人,再加上生活辛苦,也没什么机会认识工作外的人。
偏偏唯一的一个,转了个圈,却还在同一家公司。
那天离开的时候,她也没问他的姓名。事后想想,其实她应该忍的。
她记得曾经看到过一个寓言,讲的是一只老鹰被一个人抓到,抓它的人将它的翅膀剪断,让它和那人家里的鸡鸭为伍。然后另一个人看它可怜,把它救出来,帮它养好伤,放归大自然。它感恩,每天都会抓一些小动物送给救它的人当谢礼。
狐狸说的一番话,她觉得很有道理。狐狸说:“你应该把东西送给害你的人,而不是救你的人。救你的人,本身他就是个好人,你就是什么东西也不送他,下回你有难,他还是会帮你的。可是害你的人就不同了,小人,你要是不送他东西,他还会抓你,剪断你的翅膀,将你关起来的。”
宁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他是不是小人她不知道,可是,一想起那天他的那种自信,她就心里不安。要是他知难而退也就罢了,不然怎么办?她总不能拿这些事去烦丽丽吧?人家帮她找工作,她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心情沉重的吃着干粮,还在心里暗自后悔。她要是向他认个错就好了,虽不一定能取得他的原谅,但最起码也不至于加深仇视。可是……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那根弦搭错了!也许是在公司受了太多的气,隐忍之后的大爆发以!
于是乎,这几天她都在深深的懊悔中度过。怕冤家路窄,她只好从家里带饭吃。人要是走背字,真是喝口凉水都会塞到牙!
心里庆幸,那天他也没问她的名字。她不出去,看他怎么找得到。宏建公司也不小,加上建筑那边的,也不少员工呢。找她算不上大海捞针,可也不是易事。
午休时间才刚到,没人会这么早回来,所以办公室里很安静。可是,这种安静被轻轻的脚步声打破。会是谁?周盈抬头,来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冲着她笑,一脸的阳光灿烂。男人长得很帅气,笑起来,绝对迷倒一片女孩子。可是,问题就在于,他们有过节。他那猫看老鼠的笑,怎么也让她开心不起来。
路家齐踱步着四方步,不紧不慢的走到周盈身边停下。
她警戒的站起身,两腮鼓鼓的,眼睛瞪着他。“你……”含糊不清的吐出一个单音,接下来的话全被一嘴的食物给堵了回去。
胡乱的将嘴里的东西咽到肚子里,周盈噎得脸通红,还没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先开口了。“怎么没出去吃?这几天都没在那家店里碰到你,还以为你吃腻了那家的东西,换地儿了呢。”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好像非常关心她的样子。
周盈脑中警铃大作,这样都能找得到她,可见他肯定下了不小的工夫。他不可能只是过来和她打声招呼,关心她来的。
“你来干嘛?”她把先前的话问完。
“哦,我刚和财务经理谈完事情,从门口意外看到你在里边,所以进来打声招呼。”他的笑容和好语气一直持续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久未见面的好朋友。只有她清楚,他那笑,决不可能是什么善意。他一副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样子“宏建也不算小,咱们又都没留下姓名,我还以为以后碰面的机会很小呢。”
她会信才怪,心底闪过不以为然。但经过这几天的反思,她很高干的没显现在脸上,不做声的让他一个人表演,看他想怎样!
“别吃这个了,正好我也没吃午饭呢,一起吧!”他向她提出邀约,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
和他一起吃饭,她不胃疼才怪。心底掂量着怎么拒绝不伤他,又理由充分。没等她想出来,他已经先开口了“你不会是不想和我一起去吧?别拿吃饱了来搪塞,你的干粮根本没吃几口。”
闻言,周盈一呆。嗯,本来她是想这么说的。被他一说,她一时无言以对,瞪大眼睛瞅他。
“放心,我请客。”他说得好像她是怕花钱似的。
心头火起,她只是不想和讨厌的人一起吃饭而已。“不了,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要是你不嫌没面子的话,我请。”从座位的抽屉里拿出钱包,打前先走。
“好啊,我没那么大男子主义,你这么有诚心,我怎好拒绝?”说得他很盛情难却似的,几步跟上,和她并肩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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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照镜子,周盈也知道自己的脸有多黑。
“这几天你都在办公室吃的午饭?附近有好几家小吃店,吃腻了这家,可以换另一家。”他状似无心的和她话家长。
因为要避开你啊?心底暗回了他一句,然后随口应承道:“都吃腻了!”
“是吗?”路家齐显得很惊讶“没想到你对吃的这么挑剔,那天我见你的午饭也不是很特别!”接着他以一种很失望的语气道:“我本来还想着咱们就在这附近找家算了,既然你都吃腻了,没办法,只好换家远一点儿的吧。总不能让你为了我而委屈了,下午还要工作呢。”
他的话说得合情合理,让她找不到理由反对。最后只能不轻不重的丢给他一句“我怕赶不回来。”
“没关系,我有车。要是真的赶不回来,我可以给你们的部门经理打电话,不用担心,不会让你扣工资的。”转角步上了下行的楼梯,他一直和她保持平行。
这男人!周盈嘴角抽搐,楞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以为他是谁?给主管电话,就为了和她吃饭?别说他看起来不像是有那权力的人,就是有,她也不想啊。他嫌她的名声不够臭?再添上一笔?!
她以很隐忍声音说道:“这里是公司,不是随心所欲的地方。你或许觉得无所谓,但我对自己的工作看得很重,我不会因为一顿饭而向主管请假的。”
她义正严词的拒绝,倒让他颇为意外,不自觉的定住脚,好看的眼睛盯住她。
其实,对于那件事,他并没有像她想的那般再意。任何一个孤身在外的女孩子,防备心重是很自然的事,她会有那种反应,他可以理解。所以,在小饭店意外的碰到她时,他只是惊叹这世界的狭小。本来,只是想和她打个招呼而已,怎么说,也算得上认识。
她毕竟比他小好几岁,那种不成熟的倔强和对每一件事的认真,正是她那个年龄段的特点。成人的世界,每个人都有很忙碌,谁会刻意的去记些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事?她看他的戒慎目光,让他一时心血来潮,和她开起玩笑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认真到这种地步。这些日子他都在忙公司的新项目,午饭根本就在办公室解决的,而今天中午,他也的确是到二楼找财务经理有事,没想到在经过开发部门口时,无意间发现她在里面啃干粮。
一想到或许是为了躲开他的可能,他的脚不自主的朝她走了过去。不知怎么的,他看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正确的说法,傻气的可爱。
然后,他对她笑了,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周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对着自己笑,本就对他多加防范的心,更加戒慎起来。“喂,干嘛不走?”她问。
“我想和你说”他停顿了下,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缓慢的将接下来的话说完。“咱们快点儿吃,应该不会晚的。”
“真的?”她问,语气明显的不大相信。
“我找家相熟的店,会对我们照顾的。开车来去也就二十分钟,吃饭四十五分钟应该足够了,这么算,时间还有富裕,怎么会晚。”
周盈点头“那快走吧,还起这儿呆着干嘛?”
路家齐没反对,随着她一起下楼。因为是午休时间,所以在公司也没碰到什么人。
“哪辆是你的车?”瞪着公司停车场里一排排的小轿车,周盈问。
跑家齐走到其中一辆外观设计中规中矩的黑色小车边上,打开车门:“上车。”
没想到是辆国产车!周盈不自觉的停住脚,打量他的车。
“上车,你不是着急?”路家齐见她动也不动一下,不解的催促。
“啊……哦!”周盈几步上车。对他的看法,有了小小的改观。不是说开国产车就爱国,或朴实。但她真的很讨厌那种明明没什么实力,却开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开外国名车,就很拽吗?
现在的人,无论什么,都认为国外的好。像衣服,商场专卖店,小到大市场,整天说什么韩国纱日本绸的,好似一说中国本土生产的,就不够档次似的。汽车就加个更字了,有钱人,清一色国外名车。而一些上班族,即使一样的价钱,宁可买二手外产车,也不肯买国产新车。
“饭店在哪里?”车子开出老远,她才想起问。
“一会儿就到了。”路家齐目视前方,好心情的说。
车子左转右转,没几下,便驶入停车位,真的很快。可是周盈却没安心,因为……不用走进饭店,单从建筑物的外表,就能看出来,这家饭店决绝不是一般人能进得起的。
仿古阁楼式的三层楼房,不像一般的饭店,外面只要有地方,都被当成停车位。楼房的前面,有一大块青草地,修理得非常整齐,间隔着还种了大红色的月季。不是仿真的假花,而是真的,朵朵开得正盛,罢朵的都被及时的剪掉了。
要是仔细闻,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花香,浑着泥土的味道。可问题是,她钱包里没那么多钱啊!
就在周盈发呆的工夫,路家齐已经停好车下去,往饭店里走。门口站着的漂亮迎宾小姐笑盈盈的向他问好,并将门打开。
“喂,你等会儿。”周盈瞬间清醒,快速下车,着火了似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他,及时阻止他进饭店。
“什么事?”他一脸不高兴,嫌她丢他的脸。
因为她的一声大叫,再加上在饭店门口,里外的人都在看他俩。可周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可没那么多钱请他吃一顿饭,又没疯掉。
“这个……其实,我是没……”虽说承认自己没钱并不是件丢脸的事情,人毕竟要量力而行,可任何人也不可能理直气壮的大声喊出来。
“大侄子,你来了。”就在周盈支支吾吾时,一名五十多岁,好像是刚从洗手间出来的男人,冲着他们走过来,嘴里大声的说道。
“程叔叔,来这里吃饭?”路家齐丢下她进饭店里,多老远就伸出手,直到两人握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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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诚伟,今年五十三岁,和林宏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的父母是同一工厂的职工,住在同一家属大院,在同一个学校上学,高中毕业后,又先后接了父母的班,成了同事。
本来,他们之间的友谊,可以一直下去。
然而,路瑶也在那家工厂上班。很俗气的三角关系,程诚伟喜欢路瑶,路瑶喜欢林宏建。爱情没有对与错,谁都有选择的权力。所以,虽然最后路瑶和林宏建结了婚,程诚伟难过了一段时间,但并没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两人一起从工厂辞职,林宏建泡在工地,从小承建队开始了自己的事业。而程诚伟另起炉灶,靠着聪明的头脑,以家装为起点,也开始了他自己的一片天地。
爱情之争,随着程伟的再次恋爱结婚,彻底画上了句号,而事业上,根本没有冲突可言。
一般人都认为女人对自己的初恋难以忘怀,其实男人也一样。尤其这份爱里,存在着遗憾,还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种眷恋。不是说程诚伟不爱他现在的妻子,只是做为男人的那种不甘,还有对路瑶说不出的那种情丝,不是爱,但也不是友情。
所以,路瑶最后的结果,他无法接受。两个男人多年的友谊,随着路瑶的跳楼,瓦解殆尽。
路家齐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并充份利用这一点。同时,他明白,程诚伟也在利用他。
“和广盛谈一个合作的案子,你呢?最近不是很忙,怎么有空来这里?难道是过来视查?”程诚伟左手轻拍了拍路家齐右臂,哈哈笑出声来,他似乎并没注意到门口的周盈。
近几年,他从家居装潢,也开始转入房地产业。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是看出了这一行业的丰厚利润,但或多或少,也是想要打击林宏建。
“程叔叔说笑了,我是和同事一起过来的。”路家齐轻笑,回头如川剧变脸,对周盈冷声催促:“还不快进来,干嘛站在门口?”
这绝对是骑虎难下之势。她要是现在转头走了,恐怕他会更生气吧?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周盈在心底嘀咕。没办法逃走,她只好硬着头皮进去,走到路家齐身边停住脚。
“哦,同事——”程诚伟上下打量周盈,笑得意有所指:“快进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程诚伟不是花天酒地的男人,但一个公司的老总,工作应酬总是有的。精明的商人,记忆力是惊人的。他一眼就认出周盈来,更何况他曾找人调查过新跟了林宏建的丽丽。想当然尔,丽丽和周盈的关系,他也清清楚楚。
“程叔叔去忙吧,帐算到我名上。”路家齐没注意到程诚伟的更多心思,说着场面话。在商言商,你要是想从对方身上得到好处,总要付出些代价,一顿饭又算得上什么?
“那多不好意思,每次来都让你请。”笑着客气道。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上次的事,要不是程叔叔从中帮忙,也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这话,路家齐说得很诚肯。
“啊,哈哈,叔叔就不客气了。”程诚伟颇具深意的看了眼周盈,转身走进自己的包间。
“咱们上三楼。”路家齐瞅也没瞅周盈一眼,丢下话,径直步上楼梯,一脸的轻松惬意。
周盈嘟着脸,受气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她忍不住偷偷数自己钱包里的钱,看看点什么才不至于发生付不出钱来的尴尬事件。
“点什么好呢?”设计典雅的个人包间里,路家齐瞄了眼坐对面低头不知道干嘛的周盈,心情愉快的翻看菜单。
闻言,周盈猛的起身,一把抢过路家齐手里的菜单:“我花钱,我说了算。”要是他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她可不能让他随便点。
“怎么这样?”路家齐不满意的抗议:“我是客人,哪有主人自己点菜的道理?”
“你没听过客随主便这句话吗?”周盈不以为然,就怕他抢声先点,菜谱拿到手里看也没看,以她在饭店上过班的经验,急忙对站在一边的服务员点了几道很便宜的菜。“好了,快点儿上菜,我们还忙着走呢。”
好半晌,服务员都没说话,好像求助似的抬眼看着路家齐。而路家齐的脸严重变形,嘴角一跳一跳的,也不知是忍怒,还是什么。
“喂,你没听见我说的吗?”周盈皱眉。
“对不起,可是您刚才点的这几道菜,都是我们饭店的赠品啊。”服务员的话音还没落下,路家齐便再也忍不住的哈哈笑出声来。
其实,她的小动作他都有看到眼里,也清楚她在为什么担心。
“你觉得很开心对吗?对,我是没钱,那又怎样?既然你笑得这么高兴,是不是就代表着上次冒犯你的事你已经原谅我了?”周盈冷脸站起身来,脸色不善。很显然的,她的自尊心严重受到伤害。
惊觉玩笑开过头了,路家齐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没瞧不起你的意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牵强了。
周盈冷笑:“没关系的,你是未来的商界精英,我只是一个高中都没上过的公司小妹,能进这种大饭店来,还应该感谢你呢。要不然,以我的实力,可能一辈子都没这种机会。”
“其实那件事,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路家齐发现他今天有点和词穷,紧忙表明心迹,希望她不要生气才好。
可显然,他这句话只能让她更气愤。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拿她耍着玩。明知她付不起钱,有意的带她来这里丢人。
“是吗?既然这样,饭就不用请了,下午还要上班,我先走了。”周盈转身就往外走。
“你别生气,这顿饭我请,当给你赔罪。”路家齐快步上前,拉住她道。
他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由于他父亲的原因,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被人巴结。即使是路绯雨,虽然在爱情上拒绝了他,但其它方面,对他也是谦让的,处处以他为先。
所以,比这厉害的玩笑,他也开过,被捉弄对象也都笑着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