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
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而那龙族,诞生于人类的思念之中,诞生于人类的献祭行为,诞生于人类对神的祈望和崇拜之情。一旦人类不再尊崇他们,他们就将烟消云散。
凤凰是唯一的,不老不死,不生不灭,与天地齐寿,与日月争辉,是天地间的至尊。就算天地重回混沌,所有生灵归于无,凤凰也将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等待着天地重开之日。
[ 本帖最后由 maggiext 于 2008-6-10 23:20 编辑 ]

最新回复
maggiext (2008-6-10 23:06:49)
「六。」「啪!」「七。」「啪!」「八。」
细长坚韧的鞭子举起又落下,重重地落到少年裸露的后背上,血花四溅,伤口渐渐成了蛛网状。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四立的侍从纷纷侧过头,不忍直视。侍者们簇拥着的是一名有着石青色长发的年轻女子,她静静地看着,石青色的眼眨也不眨,面颊上两道石青色的刻纹在朝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当第十下数完后,立即有人向女子禀报行刑完毕。女子点点头,向跪在地上的少年走去,左手中握着一把弓以及一支奇特的大箭。
她伸出右手,刚触到少年满是伤口的后背,就感觉到对方轻微地抖了一下。
一定很疼吧,她蹙起眉。也许罚得太重了一点,伹不罚又不行。她,青凰羽盈,身为飞禽之长,绝对不能容许有人破坏飞禽一族自古以来的礼法,哪怕是自己最宠爱的朱雀子绯。
飞禽一族是纯粹的母系社会,女尊男卑,实行一妻多夫的走婚制,夫以妻为天。
「子绯,我也不想打你,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身为正室,就应该有容人之量,不可有嫉妒之心,更不可做出有失身份的言行。你明白吗?」
青凰羽盈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摩着少年的脸颊。少年抬头,被汗水溽湿的红色浏海粘在额头上,右边脸上有着与羽盈同样的刻纹。
当青凰羽盈触到朱雀嘴唇上的破口时,朱雀子绯因疼痛而一缩,跟着撇过头躲过了羽盈跟过来的手。
羽盈向左边点了点头,几名焦急不安的男子如获大赦,飞快地推开横着长矛阻挡的士兵冲到少年身边,手忙脚乱为少年处理伤口,动作的熟练以及迅速程度证明他们幷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最后,他们为少年披上衣服,扶他站起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她举起弓,将那支奇特的大箭搭上去。这支箭的奇特不仅仅在于其与弓不成比例的巨大,还在于它没有箭头的箭身上绑着一个用大红绸缎扎成的绣球。
开弓,向着南边广阔的天地随便一比画,跟着大箭就远远地飞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天际。
「去找那支箭,守在箭落下的地方,将得到箭上绣球的雄性带回来。当然,如果那支箭落到海水里,就算了。明白了吗?子绯,我希望你能证明自己的度量。」
朱雀没有吭声,转身一招手,一头大鸟立即扑漏着翅膀落下。九头鸟,又名鬼车鸟,翼广丈许,色赤,似鸭,而九头皆鸣。
朱雀跳上九头鸟的背,红衣红发使其与鸟身混为一体。
「我会乖乖看着,不做任何阻挠,也会把你的新欢活着带回来。但不保证他完好无损。如果把我惹毛了,我会照样把他扁得不成人形。」
闻听此言,凤凰脸都绿了。
「你敢再这么做,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看我敢不敢!」
九头鸟丈许的大翼卷起巨大的旋风,载着朱雀从梧桐高高的露台上腾空而起,迅速远去。跟随而去的是朱雀七星——玄鸟鬼宿,青鸟星宿,丹鸟柳宿,黄鹰翼宿,祝鸠张宿,雕鹰井宿,爽鸠轸宿。
飞禽一族的大本营,梧桐城。民居呈放射状从中心铺陈开来,无数的道路如同棋盘,相互交错,井然有序。中心是一株高耸入云、衔接天地的大树,直径足有百里,那是凤凰的居城——梧桐。
梧桐大树的枝干向四下伸展着,茂盛有生气,为祥光五色云所笼罩。
「子绯大人,把那只隼打成重伤的真是大人你吗?」雕鹰井宿赶上朱雀,问道。
朱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代替回答。
雕鹰井宿不敢继续追问。
「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才使得我们族长迄今只有一子一女──」
话音刚落,碎碎念的黄鹰翼宿脑袋上立即挨了朱雀一个爆栗。
「胡说八道什么!是他自己不想生,又不是我的错!」
「但是,不是只要得交合之气,想不生都不行吗?难道四百年来你们都没有——」
插话的祝鸠张宿话还没说完,就立即被玄鸟鬼宿、青鸟星宿、丹鸟柳宿、爽鸠轸宿、祝鸠张宿捂住了嘴。
「你是笨蛋啊!」
「得交合之气的当然不是族长。」
「所以说可怜的是我们子绯大人。」
「反正子绯大人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小孩,尽可以放心大胆地做。」
「但族长为了面子,找新欢是必须的。」
「所以子绯大人更加可怜。」
「居然要亲手将别的男人送上族长的床。」
「比做平民的夫君还要惨上两倍。」
原本应当是悄悄话,几个大嗓门却将它无限放大。
一道死光立即射了过来。
「你们几个很想死吗!」
母系社会的飞禽一族,雌性出生率只有四分之一,且大多数种族的雌性,因体质远不如雄性而容易早夭,能生育后代的雌性因而地位尊贵。飞禽一族女尊男卑,实行一妻多夫制,雌性绝没有出嫁从夫一说。家族的重要继承人是女儿而不是儿子,雄性作为廉价劳动力幷不受重视。
雌性选配偶,只要看对眼,就可以将对方约到自己房中。如果合得来,便可以长久相处下去,如果合不来,第二天就散了。
这便是走婚制。
当然也可以确定某一特定雄性的正室地位,定下长久的婚约,幷居住在一起。但雄性绝无干涉雌性另寻新欢的权利,只要休书一纸,便可解除婚约,从此两不相干。在走婚制下订立的婚约,是两人的感情深厚的证明,通常来说不会轻易解除。
族长凤凰,因其唯一的存在,无法同种交配。凤凰,雄为凤雌为凰,等于是雌雄同体的存在,要得交合之气方可诞下后代。飞禽一族的女子不出嫁,于是其配偶便只有雄性。只要他高兴,可以将族中任何雄性作为配偶,数量不限。
那跟着箭飞出去的绣球,便是凤凰配偶的凭证。伹幷不是被绣球砸到就算中选,而是要亲手将绣球交到来接人的正室手中。在交到正室手中前,任何人都可以来抢夺。每个月一次,不论外表是俊是丑,地位是高贵还是卑贱,个头是高大还是矮小,只要他能在抢夺中胜利。如果能得到凤凰的青睐,便等于一步登天。哪怕隔天就被踢出来,在自尊心方面也够骄傲一辈子的了。当然,这也使得某些人一味沉浸在过去的荣耀中无法自拔,最后一事无成地死去。
但要命的是,飞禽之长的现任正室——朱雀子绯,是出了名的醋坛子……
日上三竿,阳光普照,好一个艶阳天。
田野里东一片、西一片,芥兰开满白花,白菜簇生着黄花,椰菜在卷心,佝杞在摇曳,鹅黄嫩绿,一个大红绣球中,蝶舞蜂喧。
以绣球为中心,留半径为三丈的半圆环空地。外边是无数飞禽,黑压压地好大一片,完全看不到头,几乎要让人以为飞禽中全部的雄性都聚集过来了。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那个绣球上,几乎要把它看的燃烧起来了,但就是没有一个敢上前一步。
像是被泼出来似的阳光中,半圆环缺口处是一团白热状态的光华,它的温度似乎能熔解一切。
「子绯大人,茶。」
坐在太师椅中,全身为炽热光华所笼罩的红衣少年接过黄鹰翼宿奉上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一阵咽口水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他们已经在烈日下站了三个时辰,饱受烈日、朱雀七星的虎视耽耽与朱雀目光的三重压迫,早已经疲惫不堪。但就是舍不得离开。
「喂,你们想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太阳一下山,就算结束了。错过了这次,可要等到下个月才有机会了哦。好好想想清楚吧:」
又一阵咽口水的声音,密密麻麻的飞禽群开始动摇起来,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马上就安静下来了,依旧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虽然族长凤凰的绣球非常有诱惑力,但是要将绣球捡起来交到妒火中烧的朱雀手中,实在是恐怖了一点。四百年来因此而被揍得几年没办法下床的倒霉蛋数不胜数。虽然偶尔也有朱雀心情还算好、下手不重的时候,伹比例实在少了点,而且谁也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时候不会下杀手。
据最新消息,上个月冒生命危险捡了绣球的隼,似乎已经被揍得不能人道了……
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和下半辈子的性福相比……再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朱雀悠闲地喝着茶。再过一个时辰太阳下山后,每月一次的让人厌恶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这次他可没有出言威胁,也没有任何暴力行为,是那帮脓包自己不敢过来。回去把情况一说,羽盈那个家伙就算再有火气,也不便发作。
胆敢和他抢老婆的家伙大概已经被他在过去的四百年里收拾干净了。虽然为此挨了不少打,但他就是不打算改。他是正室,没有与任何人分享这地位的打算。
这样子,晒晒太阳喝喝茶,又不用担心有人来捣乱,真是爽。
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就在一口茶水即将滑进喉咙的时候,突然一声惊叫害的他差点呛到。
「吵什么?」
「那个……」
声音的来源——丹鸟柳宿指着绣球的方向,似乎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朱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红的绣球竟然就在他鼻子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绣球移开后,一张满是憨笑的少年脸庞出现了。青色的发,金色的眼,端正的脸上稚气未脱,年纪不过相当于人类的十五岁左右。
「只要将这个交给姑娘你就可以了吗?」
这话一从少年口中冒出来,原本站在朱雀旁边的朱雀七星立即同时向旁边退开了三步。
炎炎烈日下,一阵寒风吹过,好安静啊……
「你是……龙族?」一片死寂中,只听朱雀问道。
朱雀表情变也没变,声音中也没有任何动怒的预兆。预想中的大爆发似乎幷没有来临。大概是因为居然真的有不怕死的家伙出现而太过震惊,以至根本没注意对方说了什么。
「是的。我的名字是天寒,家世清白的青龙天寒。别看我小,实际上我已经过三百岁的生日,已经是可以娶妻的年纪了。」说着说着,自称为青龙天寒的少年居然脸红了。谁问你这个,你在脸红什么啊?朱雀上下打量着他。
「那你知道这个绣球是干什么的吗?」
「是。我听说了。」
「那你应该知道你身为龙族应该回避的吧。」
「唔,这个,我幷没看到有明文如此规定。」
「……」
朱雀看着眼前一脸难为情的青龙天寒,脸色越来越不善。他当然知道没有明文规定,但这是常理吧?玩这种文字游戏,这家伙是故意来找碴的吗?居然拿飞禽之长选配偶的绣球来作文章。未免太过大胆了!
他伸出手,接过绣球,在青龙天寒露出欣喜的表情前,朱雀一挥手,身材高大的雕鹰井宿立即上前,拎起金眼少年的后领,将他的身体举过头顶,打横甩了几个圈,然后一松手,金眼少年立即化为天边的流星……
哼,活该!如果不是因为飞禽一族正在和龙族进行重要的谈判,不能造成可能落人把柄的事件,他早就把这个胆敢来挑衅的小鬼变成焦炭了。
抬手一掷,大红绣球重新落到草地上。
「刚才的不算数。」说完,朱雀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继续喝他的茶。
由于刚才的事件,飞禽群中隐隐的骚动从无到有,越来越明显。刚才捡绣球的是龙族,但居然只是被扔出去,既没有被暴揍,也没有被火烤。
就是说——今天朱雀的心情很不错!
也就是说——今天是大安吉日,万事顺利!
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头脑有多简单的家伙们想到这里,轰的一声,围绕着抢夺绣球的群殴混战开始了。这种争夺必须完全依靠体魄与蛮力,不允许使用任何能量或法术。否则便算是犯规,自动失去资格。
一时间只见烟雾滚滚……
「这样子可以吗?」祝鸠张宿问朱雀。
「无所谓。让他们打吧,我们只要按老规炬收拾掉最后一个就可以了。」
半个时辰后,朱雀一行终于看到等待已久的胜利者。在一大堆横七竖八的失败者中,抓着几乎被撕碎的绣球的胜利者摇摇晃晃地向朱雀走来。灰头上脸,全身的衣服都因混战而变的残破不堪,与四百年来的胜利者完全一样。只有一点点不一样……
将绣球递了上来,鼻青脸肿的青龙天寒恍恍惚惚地傻笑着,张开的口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颗只剩一半的犬牙。
这小子不是已经被扔出去了吗?居然有胆子和体力回来。真是比蟑娜还耐命。
「……喂,小鬼。」朱雀看着金眼的少年。
「我的名字是天寒,不是小鬼。」
「好吧,天寒,你知道今天梧桐为族长凤凰准备的宵夜是什么吗?」
「啊?」天寒不明白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可爱的红衣小姑娘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反射性地接话:「是什么?」
「是烤龙肉啊。」朱雀凑到天寒眼前,笑得灿烂无比,「那条龙的名字就叫青龙天寒!」
天色已暗,高耸入云的神木梧桐上,灯火通明。
一条光带在丰空中一闪而过,随着一声从皮肉上发出的劈啪声,鲜红的血花四处飞散。
一道血痕立即从红发少年胸前的衣服上印出来。因这一冲击,少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向他挥动鞭子的人。
「我早上说过了:如果你故技重施,我就打断你的腿。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有着石青色的发与眼的飞禽之长怒气满面,手上是一条以内力凝聚而成的细鞭,长不过尺余,但刚才一挥之下,在瞬间变长,结结实实地落到一丈开外的朱雀身上。
凤凰原本以为挨了早上的那一顿,朱雀至少今天会老实一点。即使嘴巴上不服气,也不会真的无视于自己的警告。但当一大团黑栅糊的物体丢到自己脚边,幷得知这就是这次的中选者时,凤凰差点没气昏。
那物体因与地面的撞击而蠕动起来,幷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细看之下,原来是一个人被四马揽蹄地绑着。至于「黑糊糊」的原因,用脚趾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好事。
「我认为我的处置幷没有什么错误。」朱雀说道,靛色的眼睛毫不示弱地看着凤凰。「他是龙族,竟然胆敢接飞禽之长的绣球,受点教训是应该的!就算杀了他,也没人能作辩解。」
「是,这点上我承认你做的对,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接了我绣球的人,而且是已经到了婚配年龄的雄性,依照礼法——」
「别跟我提什么礼法!」朱雀打断了凤凰,「别告诉我就算他是龙族你也要依照礼法和他上床!」
一听这话,凤凰怒火上冲,全身女性化的线条开始褪去。脸上女性化的妩媚以及凹凸有致的身体线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男性的俊秀以及修长挺拔的身材。
看着这变化,朱雀惊讶不已。凤凰这四百年来,只有在房中与自己单独相处时才以雄性的姿态出现,平时从不现于人前。而现在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变身。
不管是赌气还是什么,凤凰恐怕是真的被激怒,而且也许真的会这么做。不可以。凤凰的正室是他朱雀。如果是别的飞禽,哪怕是麻雀、秃鹫,他也就认了,但绝对不能是龙族。绝对不可以。
凤凰抓起四马攒蹄捆成一团的龙族,冲朱雀大吼:「今天我就是要上了他!你有意见吗?」
「不……不要!」
朱雀大叫着就要往前冲,刚冲出一步,凤凰手中的光鞭就迎头卷来。它像蛇一样缠上了朱雀的身体,将他手脚紧紧束缚住。朱雀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摔倒在地。
「来人,家法伺候。」
凤凰一声令下,原本静静地侍立一旁不便出声的朱雀七星待不住了,纷纷上前求情。朱雀早上已经挨了一次,伤还没有痊愈。如果再挨一次的话,恐怕会承受不住。负责行刑的小厮们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在教训自己的丈夫,你们不要插嘴。」
在凤凰的催促下,小厮们将朱雀拉到柱子边。凤凰将光鞭收回,他们让朱雀抱住柱子,缚住他的双手,然后看着凤凰,等待族长说个数目。
「除非他认错,否则不许停!」响亮的皮鞭声响起。凤凰抓起那黑糊糊的一团转身离去。他对朱雀七星丢下一句:「与其求我,不如劝劝你们的上司。」
坚韧的鞭子一下一下地落到朱雀背上,撕碎了布帛,碎片像蝴蝶一样飞舞起来。他抱紧了柱子,双手随着鞭子的节奏一张一合。他咬紧了牙,好痛!每一下,都像要撕裂他的身体般。
「子绯大人!您就认个错吧!随便应付一下也就是了。」
「子绯大人!反正飞禽一族的女子有三、四个丈夫实属寻常,您犯不着为此和族长翻脸。」
「您就认了吧!不管族长有几个情人,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情,但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大家要怎么办?」
「丢弃嫉妒之心吧,那才是福寿之道。」
朱雀七星聚集在朱雀周围,七嘴八舌地劝说着,但似乎收效甚微。朱雀对他们毫不理睬,闭着眼睛看也不看他们,任凭鞭子落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他就不能嫉妒?为什么他要亲手将别的男人送上自己妻子的床?他朱雀子绯才是凤凰的正室,是订立过正式婚约的元配。
而全族的雄性竟然都要和他来抢,而且是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来抢,这次居然有个龙族也来插上一腿,而且还打败其它应征者成了中选者,这叫他如何若无其事?
即使他知道这龙族是绝对不会被凤凰接受,绝对会成为与龙族谈判的筹码,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忍是心头一把刀。
如果不及时发泄出来,等他无法再忍耐的时候,恐怕真的会杀了那个龙族而让事情不可收拾。
他没有错。别说被打断腿,就算因此被打死,他也不打算退让。
决不……
「还不住手!子绯大人已经昏过去了!」
趴在床上,身子像是有千斤重,移动一分也万分艰难。一口气咽在胸口里,堵得他只想吐。仿佛置身沸腾的岩浆中,滚烫的热流在全身上下来回滚动着,烧炙得他想大叫,偏偏又怎么也叫不出来。
好痛!被鞭子打的伤当时幷不会太厉害,但是过一阵子以后,就会火烧火燎地疼起来,让人无法入睡。
忽然一阵冰凉从背上疼的最厉害的地方传来,往全身蔓延。
有人来了!是谁?猛地抬起上半身,回头一看,一双石青色的凤目落入视线。
「你来干什么?」
朱雀打掉对方放在自己背上的手,就想坐起来。刚刚才打过自己,现在来装什么慈悲。他才不要他假好心。
剧烈的动作一下就扯到了伤口,突如其来的巨痛让他坐不稳,往后就倒。对方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一带一按,就让他重新趴回床上。动作既温柔又坚定,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再乱动。
「不要动,否则伤口会疼得更厉害。」
凤凰一边说着,一边又取了些药膏,往朱雀背上涂去。
「小人我何德何能,敢劳动飞禽之长凤凰的大驾。」朱雀没好气地回答。
「你还在生气。」
「小的哪有那个胆子——」
他还说完,凤凰就压了下来,用唇将朱雀下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朱雀全身一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凤凰已经离开了他的唇,石青色的眼中满是笑意:「小笨蛋。」跟着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啊。」
朱雀一听,火就上来了。他翻过身来,用正面对着凤凰:「真是抱歉啊!我做事就是没有分寸,不知进退,不识大体,不——」
「不隐瞒自己的醋意。我就是喜欢你这点。」凤凰笑着,再次吻上了他。
这一次凤凰没有马上结束,而是拥住他的肩膀,侧过头,将舌探进朱雀的口中,仔细地探索着。
朱雀抵住凤凰的肩膀,想要推开他,现在一出力背上的伤口就被扯到,疼痛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抵抗,任凭凤凰在自己口中肆虐。凤凰现在还保持着雄性外貌与体格,单比力气的话,就算没有受伤,个子娇小的朱雀就远不是凤凰的对手。
在他头昏眼花,全身酸软的时候,凤凰才结束这个吻。
「你不是要上那个龙族吗?怎么还不快去,天都要亮了。」
朱雀撇过头。不要以为用一个吻就可以让他屈服。
「你还不肯善罢干休啊?你明明知道那只是表面工夫而已,从来当不得真。」凤凰一边说一边在朱雀的鼻尖上轻点着,「这四百年来,你带回来的中选者有哪一个真的上了我的床?还不是被你揍昏以后丢出去?」
朱雀不说话,凤凰说的是事实。这四百年来,他一直做着这种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事,而凤凰也一直纵容他,从来不真的生气,最多就是在自己做的实在过分了点的时候小施惩戒。
凤凰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如果不对朱雀做的事情有所表示的话,就会有损凤凰作为飞禽族女子的权威与尊严。这与父系社会的龙族,丈夫惩戒欺压小妾的正室是一样的。
「作戏而已,我又怎么可能真的去碰龙族呢?」
朱雀脖子一拧,仿佛在说「我不相信」。
他知道凤凰打自己,其实只是为了维护飞禽一族家庭中的妻权,也就是为了面子,做做这样的戏,凤凰有面子,他朱雀有里子。什么叫面子?什么难道为了所谓的面子,就可以随便把人打得死去活来吗?何况打的人还是和自己订立下长久婚约的对象。难道就不能堂堂正正地一对一的厮守?为什么非要玩这样莫名其妙的把戏不可?
眼见朱雀还是臭着一张脸,凤凰叹了口气。
「不信的话,就看看窗外吧。」
说着,往紧挨着床铺的南窗一指,吱呀一声,原本合着的窗扇开了。
窗外,是梧桐茂盛的枝叶,月光射在这些树枝的中间。树叶闪烁,都反射出了一层银色的光辉。在这每晚都能见到的景色中,一团多出来的东西挂在那里晃啊晃的。月光的照射下,美丽的银色和黑影相交的斑点在那团黑糊糊的东西上交互闪动着。一阵淡淡的烤肉香味被微风送了进来。
烤肉?
那个莫非是被他朱雀轰成焦化状态的龙族小鬼?怎么被挂在那里当风干肉?
「你不是要上他吗?」朱雀酸溜溜地说道。
他还没忘记先前凤凰自己说的话,故意讽刺凤凰。
「哎呀,你这个醋要吃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啊?难道这样你还不满意,非要杀了他不可?我族正在与龙族谈判,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制造落人把柄的事件。那个龙族来捣乱,那么正好就可以成为我族谈判的有利筹码,把他完好地带回来,才能显示飞禽一族的宽宏大量;如果把他打死了,就有害无益。我想你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没有当场宰了他,只是让他焦掉了一层皮。我说的对不对?」
凤凰笑眯眯地蹭过来,环在朱雀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发觉异样的朱雀刚要抵抗,就被按趴在床铺上。
「喂!你想干什么?」朱雀大叫。
凤凰不是认真的吧?他才刚被打昏过去,还伤痕累累耶!
「那还用说吗?」凤凰压到朱雀背上,双手扶上了他光裸的腰。由于伤痕需要治疗的缘故,只在下半身盖着毯子的朱雀是全裸的。
凤凰在他后颈上轻啄着:「当然,如果你还是要把我赶出去,那耐不住寂寞的我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去找新欢哦!」
朱雀朝天翻翻白眼。这个人啊,总是这样,不仅喜欢突然间就亲过来,让人吓一跳,还喜欢在他还没把话说完的时候就堵住他的口,真是卑鄙。打完后就来道歉,自己一软化,马上就求欢。如果不答应,就用找新欢来威胁,让阴谋得逞。
这次也不例外。
「喂……」
「什么?」凤凰一边在朱雀的背上落下细密的吻,一边应道。
「至少把窗关起来吧?那个『风干肉』瞪着两只眼睛让我过敏。」
「不要,让他看好了。」
「你……唔……啊……」
天空无际的苍穹在不知不觉中发白,一抹罗纱般的玫瑰色慢慢地伸展开去。飞禽一族的朝之歌唱的正欢。叽叽喳喳闹成一片,神木梧桐枝枝叶叶间都响彻颤动的、喜悦的欢唱。
吱呀——啪!
吱呀——啪!
朱雀裸着上身趴在紧挨着床铺的南窗窗台上,背上鞭子的痕迹清晰可见。朱雀手里拿着弹弓,旁边是一大篮子朱红色的柿子。只见他抓起一个,当作子弹按在弹弓弦上,拉紧弦,一松手,柿子就直直地飞了出去,啪的一声,在目标上开了花。
目标物很大,而且固定不动,根本不用担心打不中。不一会儿,原本黑糊糊的目标物上已满是朱红色的柿子糊。
朱雀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靛色的眼睛睁开又闭上,灿烂的阳光使他目眩。一动,酸痛的感觉立即贯彻全身,直冲脑门。强忍住痛楚坐起身来,立即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隐私处渗出来。可恶,又是这样。
四百年来,每次过夫妻生活的时候,他总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个。名义上他朱雀是丈夫,可实际上和老婆没什么区别。名副其实的只有新婚初夜的那一次,在凤凰产下受精卵后,他就没再接触过凤凰雌性的身体。
最初,他们总为了这个问题争执,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
「换我做。」
「不要。」
「好歹我也是你丈夫啊。迄今为止你只让我做过一次,这未免太不公平了。有哪家的丈夫像我这样的?」
「我是妻子我说了算。」
「这样压在我身上,你算哪门子妻子?」
「呵呵,开玩笑的。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能怀孕。否则会让龙族有机可趁。」
朱雀知道这是事实。由于凤凰是唯一的存在,所以是雌雄同体,只要一得交合之气,就会产下受精卵,同时身体也会衰弱,要过很久才能恢复。如果在这个时候受到攻击,很容易受致命伤。虽然凤凰是不死鸟,受了致命伤后会立即涅盘,在三昧真火中复活,但在复活后的最初一年里,除了本能以外,所有的记忆都会是一片空白。
凤凰一早就走了,据说是水族之长来了,为了闯祸的不肖子。原来这个被自己烤焦、被凤凰挂在树枝上当风干肉的龙族小鬼是水族之长的宝贝儿子。
女儿不计在内,水族之长常俊,光是儿子目前就有七个,长子赤髯龙,次子徒劳龙,三子敬仲龙,四子蜃龙,五子鼌龙,全都是别族雌性生的杂种,惟有六子小青龙与七子小白龙是血统纯正的龙族正室所生。
「真能生啊。」
没办法,不管是王族、贵族还是平民,风流是龙族全体共有的特性。他们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到处撒种,把看上的女子抢回去做老婆。如果对方不愿意顺从,就使用他们龙族祖传的秘宝擒心锁束缚住对方。而受害最大的,便是他们飞禽一族。被龙族族人抓住而成为禁脔的飞禽不计其数。
飞禽一族与龙族的关系也随之迅速恶化,大规模的武力冲突时有发生。
吱呀——啪!又一个柿子在「风干肉」上开了花。
maggiext (2008-6-10 23:07:15)
上次凤凰去龙宫谈判,借的就是参加这小子三百岁生日的名义,但结果却是不欢而散。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小子竟然胆敢要送擒心锁给凤凰。上次他朱雀是因为要留守才没有去,否则这个胆大妄为的臭小子哪有命活到今天?这次竟然还跑来抢凤凰的绣球,宁要风流不要命,家学渊源嘛,继承得真好!
「喂,哭什么哭,昨晚你可是大饱眼福,能看到梦中情人的裸体,有什么好哭的?」
说着,朱雀又将一个柿子砸到了挂着的「风干肉」身上。只见自称天寒两只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两行宽宽的泪水如瀑布般,滔滔不绝。
难道还被昨晚的画面刺激到了不成?三百岁虽然只是刚到婚配年龄,但对生性风流的龙族来说根本无意义,据说更为年幼的弟弟小白龙已经将擒心锁送出去十五、六个了,他朱雀就不信这个已经三百岁了的青龙天寒还是童子鶏!
装什么装啊?
朱雀再次将柿子安到了弹弓上,拉开了弦,瞄准了青龙天寒的眉心。水族之长来了,原本他朱雀怎么也应该去瞧个究竟,但依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这三天都得乖乖地待在床上。
一想就不爽!
就在柿子即将亲吻上青龙天寒的脸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了!子绯大人!不好了!」
跟着房门就开了。几乎是被撞开的。
「怎么了,小五?不要慌张,有事情慢慢说。」
朱雀放下没有发射的弹弓,回头看见冲进来的是近侍喜鹊小五。
喜鹊小五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讲出一句完整的话,内容更是让人震惊不已。
「族长他,族长要将宇风小姐送到龙族那里去!」
大鹏宇风,飞禽之长与正室唯一的女儿。大鹏金翅鸟,垂翼若天蓬……
【第二章】
「什么?你就是那个『表之凤凰,里之朱雀』的朱雀?」
从树枝上被解下,洗过澡换过衣服,青龙天寒就被带去与其父水族之长作道别。跟着,又被带去见朱雀。这是金眼的龙族少年在朱雀表明身份后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几只脚立即踩到他头上:「放肆!要叫朱雀星君!」
等金眼少年挨了十几下后,朱雀才阻止他们,对金眼少年说:「我就是朱雀,朱雀子绯,世子有必要如此惊讶吗?」
青龙天寒是水族之长嫡子中的哥哥,虽然现在是质子的身份,但以世子相称是基本的礼节。再怎么看不顺眼,口头上也要敷衍一下。
「不,只是在下一直以为凤凰与朱雀是同一个人。」金眼少年红着脸回答道。
他真是太笨了,居然以为「表之凤凰,里之朱雀」的文法格式等同于「诚者信也,信者诚也」,以为朱雀就是凤凰,凤凰就是朱雀,是同一个人的两种不同称呼,却万万没想到原来另有含意,以至今天出了那么大的丑。
也怪自己年纪小了点,对现实没有任何的实际体验,所有的知识几乎都是从书本中或是亲人以及下属的口中得来。对于飞禽一族,他听的最多的便是那句「表之凤凰,里之朱雀」。这句话的意思既然不是指两者是同一人,那应该就是另外两个意思中的一个。一个是族长青凰羽盈主外,正室朱雀子绯主内。
青龙天寒出身父系社会的龙族中,意识中只有男尊女卑,一夫多妻,夫为妻纲。母系社会的飞禽一族的习俗,虽然他早有耳闻,但一点也没有感性的认识,只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了。
至于另一个意思嘛……应该是不可能的吧。眼前的朱雀子绯,容貌与青凰羽盈相比几乎毫不逊色,而且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美丽,如果说青凰羽盈是国色天香的牡丹,那么朱雀子绯便是火红的曼珠莎华。但是他看上去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而且个子娇小,站起来比人形时身高五尺二的自己矮了近半个头,怎么看怎么也担当不起那个含意。
话说回来,父亲要将自己留下当人质,这对青龙天寒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如果父亲不主动提出要交换人质,被带来见父亲的时候,恐怕他也会主动提出要留下当人质赎罪。
朱雀可不知道羞红了脸的金眼少年在想什么,他正一肚子不爽呢!青龙天寒明明是质子,等于是被抛弃了,却丝毫没有作为人质所应该有的沮丧,甚至连初到敌方的惶恐也丝毫不见,怎么看怎么像是因为正中下怀而欣喜异常!怎么着?难道他还对凤凰的绣球念念不忘不成?
初听近侍的报信,得知凤凰准备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送去龙族那边的时候,他又惊又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就要去找凤凰。但当他得知前因后果,再多的怒气也只有忍了。
水族之长常俊为了闯祸的嫡子青龙天寒匆匆来访,借此机会接着上次不欢而散的谈判,他表示愿意将嫡子青龙天寒作为人质押在飞禽一族这里,幷下严令将被抓走的飞禽俘虏全部放回。
对方既然做出了如此大的让步,青凰羽盈不得不也做出一些表示,免得落人口实、有失公平,于是准备将大鹏宇风作为交换的人质也送到龙族那里。
双方交换了人质,互相间便有了牵制,就算不能永保平安,但至少可保百十年的安宁。而且大鹏宇风虽然是雌性,但用龙族的眼光看,可绝对不是千娇百媚的美女,英气有余而可爱不足,活脱脱就是一个俊秀挺拔的男人。所以啊,爱女人的龙族看不上她,爱男人的龙族也不会碰她一根寒毛。就算置身风流成性的龙族中,也是安全得很。
虽然是只有忍了,但是肚子里憋了一包气,难过得厉害。目前,朱雀是怎么看青龙天寒怎么不顺眼。凤凰把青龙天寒交给朱雀照顾,表示由他全权负责,除非有什么大事,否则不必向他报告。也就是说,朱雀对于青龙天寒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要了他的命就可以。
但是要怎么整治他呢?假借要让他熟悉环境,带他到专门吃蛇的鹳鹤的巢穴?或者,带他到火山口,然后假装失足,把他推下去?再或者,把他当杂役使唤,让他整天不得休息?……在他的凳子上安钉子?在门扇上放水桶?在走廊上安马绊子?
朱雀认真考虑中……
一阵骚动突然传来,惊叫声呼喝声此起彼伏,隐约可分辨出他们叫喊的是「有龙族!」。正疑惑间,侍卫来报:有龙族潜进精卫女娃的住处,被发现后正四处逃逸。
朱雀立即瞧向天寒,只一眼便将天寒瞪的背上满是冷汗,然后便起身出去。
精卫女娃,原为人界帝王之女,名女娃,游于东海而溺死,冤魂不散,化为精卫鸟。如乌,文首白晓,赤足,取西山之木石以填东海。被凤凰带回神木梧桐,以冤魂阴寒之气平衡凤凰朱雀的阳炎之气,镇守于中枢。她所居住的地方,是绝对不容许外人——特别是龙族侵入的。
一柱香工夫,入侵者就被四面包抄过来的飞禽族士兵抓住了。
「天虹?怎么是你?」
当入侵者被带到朱雀面前的时候,天寒看清了来人就是他的宝贝弟弟——小白龙天虹!这个死孩子跟着来交涉的父亲前来,怎么不伹没有跟着回去,还闯进精卫的居处?瞧着弟弟被几十支长矛交叉固定在地、趴着动弹不得的狼狈模样,天寒虽然觉得好笑,又焦急不已。
依天虹的年纪来说,能够撑那么久才被抓住已经很不简单了。但既然被抓住了,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天寒想起自己昨天以及昨晚的遭遇,相信这个宝贝弟弟虽然不至于会丧命,但恐怕绝对会比他自己更惨!
当即向朱雀躬身:「朱雀星君,他是在下的弟弟,年幼无知,还请星君开恩。」
朱雀理也不理他,只管下令:「无杖责一百,打完了再说。」
话音一落,持长矛限制天虹行动兵七立即退开,只留下四名按手扯脚,跟着手臂粗的刑杖就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惨叫声立即响起。
但几下过后,行刑的兵士突然停了下来。原来青龙天寒眼见求情无用,幼弟挨打,情急之下扑上去以身相护。
「你干什么?还不让开!」朱雀大怒。
虽然他方才还算计着要怎么整治这个金眼少年,但可从没想过要明目张胆的揍他。如果让青龙天寒受了一眼就能看到的重伤,那就等于是把这伤复制到自己的女儿身上。
「在下是兄长,幼弟如有过失,也是由于在下没能好好管教,应该先追究在下的失职。任何责罚请由在下一人担当。」
这一番话在朱雀听来颇为新鲜。在飞禽一族的印象中,虽然父系社会的龙族讲究忠孝节悌,但那都是挂在嘴上的,实际在行动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为了达到目的或者自保,他们甚至会以大义为名出卖自己的双亲及儿女。
朱雀随即命人将白龙天虹架到一边,幷令士兵们后退数十步,留下青龙天寒以及朱雀两人站在空出的一大片空地中。
「既然世子有这个心,那在下也不好不给世子面子。就请世子接在下几招吧,倘若世子能让在下先倒下,令弟就可以毫发无伤地回去。如果世子先倒下,那就对不起了!」
说话间,朱雀抬起右手凭空划了半个圆弧,掌心中出现一团红光,从那红光中一支长枪缓缓出现,待话音一落,枪上红缨抖动,卷起碗大枪花,往天寒心口直刺过去。
天寒还没回过神来,闪着寒光的枪尖已经近在眼前,急急向左侧避开,他学过如何对付长枪,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害怕,应该要大着胆子趋近使枪者,但身走枪跟,瞬间又逼了上来,他只有再次躲闪。
朱雀将长枪使开,攒、刺、打、挑、拦、搠、架、闭,招数灵动,变幻巧妙,只见枪尖银光闪闪,在空气中散发着烈烈火气。炎之枪跟了他几百年,早招随心至,如同分身一般。
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天寒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他的年纪只有三百岁,不过相当于人类的十五岁左右,只不过是朱雀年纪的三分之一,缺乏实战经验。
说也奇怪,如果朱雀有心取胜的话,早已经在他身上扎近百个窟窿让他倒下了,但偏偏每次都只是擦过他的衣服、脸颊或者头发,似乎幷不急于取胜,而是在享受揍人的乐趣。
这样下去,等朱雀玩够了,就会把衣服上全是枪刺破洞的他,一下扎倒在地,他青龙天寒身为龙族世子的脸可就全丢完了。
不行不行,就算非输不可,也得能看一点才行。随即勉定心神,凝神去看那颤动的枪尖,努力身随枪走,趋避进退。
终于,朱雀陡然间凝腰纵臂,挺身出枪,直刺天寒面门,刚猛狠疾。天寒瞧得明白,双掌合拢,啪的一声,已把枪尖挟在双掌之间。这一下虽然是成功了,天寒却也阵阵后怕,要是时间没有掌握好,有那么一点差错,不是双手受伤就得满脸是血。不过,幸好是挟住了,万幸万幸!
天寒正庆幸间,下巴却已重重挨了一拳,使得他后退连连,几乎就要摔倒,挟住枪尖的双掌自然也松开了。
原来朱雀见天寒使用空手夺白刀挟住枪尖,便只留左手虚握枪杆,松开右手,纵到天寒面前,左手握紧枪杆,右手则握拳向他的下巴挥去。
「以你的年纪来说,身手还不错嘛。」朱雀站定,活动着方才揍过人的右臂。「我用兵器,你空手,似乎是有点胜之不武,那我也空手好了。」
长枪如来时一般消失后,朱雀抬腿出掌,当胸就劈了过去。天寒被刚才个那一拳揍的眼冒金星,这个时候还没恢复过来,这一下自然是挨了个正着。朱雀趁势进逼,左掌圈花扬起,屈肘当胸就砸,天寒连连后退,几乎就要坐倒。朱雀下一招又来了,天寒急忙抬臂招架,但对方这下只出了一半,就变换了方向,从另一处袭来,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身上。
天寒左右招架,混沌中只记得如果自己先倒下,天虹就无法全身而退了,当下勉力支持,决不放任自己倒下,如果可能的话,他还要想办法还击,只挨打的话,是不可能让朱雀先倒下的。
经过这几下子,天寒已经明白到,朱雀虽然个子娇小,看上去似乎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但事实绝对不是这么回事,对方身经百战,和他先前抢绣球时凭蛮力就能打倒的飞禽们完全不可相提幷论。
怎么才能够让朱雀倒下呢?
天寒正寻思着,至少他以为自己在寻思。在朱雀的猛烈攻击中,他的意识已经开始脱离他的身体了……
朱雀劈里啪啦打的正高兴。这个臭小子,当沙袋倒挺不错的。他下手只出六分力,挨上了只会觉得痛不可挡,却保证不会留下内外伤。
打着打着,突然发现「沙袋」不动了,正疑惑间,对方居然直挺挺地往下就倒,朱雀始料末及,想躲闪也来不及了,娇小的身体几乎全部被阴影笼罩住。
只听轰隆一声,灰尘腾起三尺有余……
等灰尘散去后,围观的士兵们看着空地,却只看见了趴着的青龙天寒,不见了朱雀。没见朱雀离开,怎么就消失了?
正东张西望、胡乱猜度间,有人大叫一声:「不好!朱雀星君被那个龙族压在下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士兵们立即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失去意识的青龙天寒抬起来丢到一边,朱雀果然被压在下面,已经由于窒息而昏迷了……
朱雀醒来后,发现躺在自己房中,胸口上缠着的绷带让他很快就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士兵前来询问如何处理白龙天虹的时候,他说:「放他走吧,就当他从没来过。」
约定上说的是『倘若世子能让在下先倒下,令弟就可以毫发无伤地回去』,虽然天寒被朱雀揍昏,但可没有先倒下,反而是他被自己揍昏的人压得无着地。朱雀只有认赌服输,放天虹走。
「你的体重是多少?」当脸上贴着膏药的天寒被带到朱雀床前,朱雀问道。
虽然输了,但至少也要输个明白。这个问题虽然听起来有点推卸责任的味道,却是问题的关键。
「这个,星君是问龙形时还是人形时?」
「都要。」
「龙形时大概三千四百多斤,人形时基本体重大概是龙形时候的十分之一,当有意识控制的时候,大概是一百来斤,但是如果失去意识,就会回复到基本体重。爹爹总说我太瘦了,要我多吃点。」天寒搔着头皮不好意思地笑着。
三千四百多斤的十分之一……太瘦了……多吃点……
朱雀只觉得脱力,难怪被压住的时候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一下子就昏了,连肋骨都受了伤。他飞禽一族,凡鸟中体型最大的鸵鸟也不过一百来斤,鹰隼之类的猛禽不过三二十斤,再小一点的画眉百灵之类的鸣禽只能以两甚至钱来计量。
龙族的身长体重已经远远超出朱雀的想象。真是的,他完全被这个金眼少年瘦弱的外表给骗了:没想到这个家伙的密度那么大……
「我给你列个日程表,你就不会在我族中觉得寂寞了。」朱雀对天寒说。
「是什么日程?」什么都没发现的天寒傻傻地问。
「魔鬼减肥计划。」朱雀一把揪住金眼少年的领子,「你给我去减肥,不减个千儿八百的别想停!」
早膳:一个馒头,一碗豆浆。
午膳:半碗米饭,两棵小青菜,一根香蕉。
晚膳:牛奶一杯。
「…………」
晚膳,牛奶一杯?
金眼少年看着朱雀递过来的饮食计划单,一滴大大的汗从额头上滑下来。好歹他也是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如果真的每天只吃这些东西,会死人的。不行不行,他绝对要抗议,至少晚上要再给一个馒头啊!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埋头奋笔疾书的朱雀抬头,又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了过来——
每天五更起床,早膳前绕梧桐城跑一圈。
早膳过后,休息一刻钟。
蹲马步一个时辰。
休息一刻钟。
慢跑一个时辰。
休息一刻钟后午膳。
午膳过后休息半个时辰。
吊单杠一百个。伏地挺身一百个。提腿左右各一百下。
休息一刻钟。
慢跑一个时辰。
休息一刻钟后晚膳。
晚膳过后休息半个时辰。
仰卧起坐两百个。
「………请问星君,这个是?」
「运动计划表。你每天照着上面做,坚持不间断的话,我想三个月后大概会小有成效吧。」
「……」
三个月?每天?
他会死的……如果每天都那么做,在「晚膳一杯牛奶」的饮食状况下,别说三个月,恐怕半个月他就呜呼哀哉了。
「请问星君,可有通融的余地?」
「那自然是有。」朱雀咬着笔杆说道,「比如断食法,就是完全不吃东西。」
「……」
冷汗,从金眼少年额头上浙沥哗啦地往下掉。与后面的办法相比,一开始的那两份计划书真可算是天大的恩典。
「星君您认为在下超重,请问大人是以什么为衡量标准?」
青龙天寒拱手问道。死也要死个明白,不能稀里胡涂。
「这个问题问的好。」
朱雀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书房中间的空地,幷招呼天寒来到自己面前。
「你把手伸出来,摊开,掌心向上。」
虽然不明所以,天寒还是依言为之。在他摊开手掌的下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让他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只见朱雀一纵身,跳到他摊开的掌心上,自上而下,俯视着他。而手上感到的重量竟然几乎感觉不到,完全无法想象竟然有这么大一个「物体」落在他掌中。
「这个就是我的标准。明白了吗?」
朱雀弯腰,伸出食指在金眼少年额头上戳戳。天寒已经呆掉了,完全没有反应。
瞧着金眼少年傻掉的表情,朱雀哼了一声,把身子往下一沉,只听啪的一声,金眼少年立即成大字形趴在地。朱雀依然站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你可以用意识控制体重,我也可以。不同的是,你是减重,我是增重。」朱雀一边说着,一边从变成地毯的金眼少年身上踩了过去。「既然世子没有异议,那么从明天正式开始,今天就请世子好好休息吧。」
开……开什么玩笑?半个身体嵌进地板的金眼少年无声地惨叫。
朱雀是飞禽,身子骨轻,甚至可以站在别人的掌上,可他青龙天寒是龙族啊!原形足有二十来丈长,三抱来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龙再怎么瘦也不可能轻到与飞禽相当。
这个什么减吧计划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绝对不可能!整死他倒可能比较快……
第二天五更刚到,朱雀便准时来叫了。
「起床起床起床!」
「……唔……」
「……」
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哇——!」
「醒了吗?」朱雀拖了他就走。「那就起来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早膳前跑步中。
梧桐城的周边大道上,金眼少年在前面跑,朱雀浮在半空中紧跟其后。
当天寒停顿稍作休息的时候,漂浮着的朱雀也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
「……」
「为什么星君你可以……?」
金眼少年看得目瞪口呆。虽然腾云驾雾不是难事,可他从没见过有神族可以在非入定的状态下,半躺着静止漂浮在离地不到六尺的地方。
「没什么秘密。」
原本半躺着朱雀挺起上半身,指指身下。天寒仔细一看,原来是数十只小鸟云集成轿,将朱雀抬着。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小鸟居然停留在半空中!另外,这些小鸟的个头也让人称奇,竟然只有一朵凤仙花的大小。
「好了,别转移话题,快继续吧。」朱雀笑咪咪地说道:「当然,如果世子自己不行的话,我可以帮你。」
说着从那一群蜂鸟上跳下,把右手食指和拇指放在口中,一声呼哨过后,那一群蜂鸟立即朝着天寒冲来,伸出尖嘴猛啄。
「哇——?」
金眼少年抱头鼠窜中……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金眼少年正在「狼吞虎咽」,脖子上突然一阵冰凉,全身的寒毛居然全竖了起来?
天寒立即停止了动作,战战兢兢地眼角望去,果然见到一只雪白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纤细优美的手指正缠绕玩弄着他的头发。青龙天寒只有三百岁,尚未及五百岁的弱冠之年,所以还是垂髫少年。
背后的寒气越来越厉害,除了脖子上的那只手外,另外又有一只手爬到他的肩膀上。跟着,一股气息吹到了他的右耳后面。
「哇——?」
金眼少年挣扎着迅速逃跑,爬在他背后的两只手也没有阻止他,任由他离去。
天寒回过身来,只见一名年轻人呵呵笑着,大大方方地坐到他原来的位置上,金青的发,金青色的眼,眉目间赫然与青凰羽盈有八分相似。天寒记得他,上次青凰羽盈来龙宫谈判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孔雀明,飞禽之长与正室唯一的儿子,世称孔雀大明王。
「舅舅,人家好歹也是龙族的世子,你怎么给他吃这些?」孔雀将瓷碟顶在手指上旋转着,「要是他饿死了,他老爹岂不是就有找我们飞禽一族麻烦的理由了?」
飞禽一族是母系社会,子女随母不随父,不承认父亲,一律称呼父亲为「舅舅」。虽然平民间比较宽松,但王家是绝对马虎不得的。所以孔雀只能称呼朱雀为舅舅。
朱雀叹了一口气:「放心,我会在他断气前想办法救他。」
孔雀呵呵笑了起来,他来到已经僵硬的天寒背后,双手再次爬上天寒的肩膀。
「舅舅,我可以吃了他吗?」孔雀舔着唇。
金眼少年石化。
「不行。」
「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很好吃啊。」
「你啊,你刚才自己还说如果他死了,龙族就要找我们麻烦。而且你别忘了,你妹妹还在龙族那里呢。」
真是的,孔雀就是这个习性,看到爬虫类,口水就流出来了。
「但是我真的好想吃啊。」
「不行。」
「让我吃,让我吃吧,我会把他啃得连一点骨头渣子部下留下,到时候就说他自己逃跑了不就成了嘛!」
「别开玩笑了。」
「舅舅!」
「不行就是不行。」
「舅舅——」
「这么大的人还撒娇,难不难看啊?」
好大一块牛皮糖,甩也甩不掉。
「中午的事,是开玩笑的吧?」下午,天寒试探性地开口。
被孔雀那么一闹,原本分量就少的午饭他只吃到嘴一半。
中午的事情应该是开玩笑的吧!虽然他早就听说青凰羽盈有夫有子,但他从未仔细想过这意味着什么。朱雀子绯,怎么看怎么不像比孔雀明年长,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对了!朱雀一定是继父!不是亲生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下瞧着星君的年纪……」
「我已经九百岁了。我儿子孔雀明和女儿大鹏宇风是四百岁,比你还大。」
朱雀的话顺利地将金眼少年再次石化。
朱雀活了九百年,照理相当于人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怎么看怎么不像,分明是个十七、八的少年郎。也难怪天寒在朱雀报出自己的真实年纪后会如此惊讶。
晚上,好不容易完成临睡前的两百个仰卧起坐,天寒已经瘫在那里成为一滩稀泥。饮食只有那么一点,却要做那么大的运动量,如果不是他身体还算强壮,恐怕早就去幽冥界报到,哪还撑到现在?
就在天寒即将睡去的时候,脑袋上重重地挨了一个毛栗子。
「还要干什么?」
天寒抬头对来打搅自己的朱雀大叫,如果还要他再做什么的话,他绝对要抗议,绝对不照办。
「我给你送东西来,这个应该可以帮你减肥。」
朱雀手上捧着一个碗口大小的青花瓷球。
「这个是?」
「这个叫警枕。从今天起,它就是世子的枕头。」
「……为什么?」
这个东西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瓷球,居然叫什么「警枕」?用这样的枕头睡觉,会睡得着才怪!就算睡着了,一旦睡熟,脑袋就会马上从圆球上掉下来,那不就醒了吗?啊……难怪会叫做「警枕」……
不对,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我听说,要长得快,就要多吃多睡。」朱雀将那个警枕在手中抛动,笑咪咪地说。「就是说,多睡就会多长肉,反过来说,如果少睡,就会掉肉。这个警枕正好可以督促世子不要睡得太熟。」
听起来似乎是很有道理,细想却是十足的歪理。不论是真理还是歪理,天寒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果然,第二天起床秤体重,检查昨天的成果的时候,赫然发现不但没轻,还反而多出了半斤。
「这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金眼少年指指自己的眼睛,「眼皮肿了。」
「………………」
maggiext (2008-6-10 23:09:09)
一个月后。
初秋的神木梧桐绿得幽。雨雾锁着绿黛,更觉梧桐的枝叶不知有多广:浓云封着树顶,更觉梧桐不知有多高。
露台上,石青色的发丝在秋风中飞舞。带着绸缎绣球的大箭搭上了弓,对准了南边,一放,大箭带着绣球迅速消失在天际。
射箭的女子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翼广丈许的红色九头鸟就腾空而起。朱雀七星紧随其后。
看着离去的一行人,有着石青色长发的女子微微蹙起了眉毛。
就在上一个月,朱雀还对这每月一次的差使反感的不得了,每次都要三催五请,甚至要来硬的才能把他拖到这露台上来。可是今天,虽然一样是派人去叫了,伹却是二话不说一叫就到。在准备射箭的时候,朱雀居然在东张西望,不是讨厌这工作的东张西望,而是心神不宁、盼望着快结束的东张西望。箭射出去后,正要像往常那样叮嘱一番,却见朱雀已经起程。
怎么回事?
田野中,明朗的阳光普照。阳光穿透了朵朵游动的云,投下了缕缕金辉。
以绣球为中心,依然留出半径为三丈的半圆环空地。外边依然是无数飞禽,黑压压地好大一片。所有的眼光依然都集中在那个绣球上依然没有一个敢上前一步。
「子绯大人,茶。」
黄鹰翼宿像以前一样奉上茶水,朱雀却没有去接,只是看着天空。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朱雀问。
「快午时了。」黄鹰翼宿回答。
这么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这个时候,那个龙族的质子应该是在慢跑。天寒有没有好好跑?有没有故意放慢速度?有没有随便停下来休息?虽然不反对天寒在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稍微歇息一下,但可不允许他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哎呀哎呀,都怪走的时候太急了,只想着快去快回,没有好好警告他不能偷懒,否则就要重重地处罚。
嗯,应该找个人看着天寒……但是,如果那个人故意放水怎么办?别人有可能任由天寒慢慢地用走代替慢跑,或者干脆在外面喝了一肚子茶水,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原地急奔,弄出一头汗来谎报已经跑完了。
得赶快回去才是。想到这里,朱雀腾地站了起来。黑压压的飞禽们立即集体后退一步。
「你们想要耗到什么时候,我今天可没有时间陪你们!」朱雀将绣球捡起,看着他们。
没有人敢动。天知道朱雀星君在打什么注意,安全第一,不动为上。
朱雀一扬手,将绣球抛向人群中间。呼啦一下,在绣球落下地点四周的飞禽立即逃窜,以绣球为中心留出好大一片圆形空地。
「你们……」
难得他想快点结束这差使好早点回去,这些脓包却偏偏不合作。
朱雀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当下向飞禽们冲去。飞禽们立即四下逃窜。朱雀一伸手,一个倒霉蛋就被拎住了领子。
「星君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年幼儿女,请星君饶命啊!」
那倒霉蛋急忙跪下求饶。他是很垂涎族长的绣球,所以才到这里来凑热闹,但他可还不想死啊!
「叫个屁!老子今天没心情和你们耗!」朱雀一拳头就把他揍昏了,然后把绣球塞到他怀中。
「就是他了。」
说着,朱雀将他扔给了雕鹰井宿,自己招来九头鸟,启程返回神木梧桐。
朱雀七星们面面相觑。难道子绯大人被族长的鞭子打怕了?不对,如果子绯大人是那样的人,那早四百年前就屈服了,还用等到现在?是突然开窍,想修身养性,不和人动气了?不是吧,子绯大人今天明明浑身透着急躁的味道……
只觉什么地方不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晌午,四处张望的朱雀终于发现了金眼少年的踪迹。有着青色发丝的少年半靠在梧桐大树粗壮的枝哑上午睡。和煦的阳光从神木梧桐茂密的枝叶缝隙中倾泻下来,照临到他的头上,闪耀着他垂在肩膀上的发丝。
朱雀轻轻地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不弄出什么响动,也没有出声呼唤。他知道,天寒实在太累了,每天每天,都被自己的「减肥计划」榨干所有的体力和精力。刚开始天寒还能每天坚持,但七天以后,天寒就开始千方百计地逃避了。朱雀也知道他辛苦,于是不久后就将警枕撤去,也将饮食改变,合理搭配营养。
天寒逃避,他便会去督促,于是几乎每天都要玩捉迷藏和上演追逐战。不过,也多亏这一个月来的强化锻链,原本瘦弱的少年现在壮实很多,肚子上六块腹肌清晰可见。当然,所谓的减肥计划也落空了,天寒的体重现在恐怕增长不只一成吧。
是子绯和龙族的世子?发现两人的凤凰不禁躲到暗处。
晚上的时候,他总要等很久才能等到朱雀回房。如果说是在忙公事,他曾经到书房去找过,不在,人一早就走了。
他发现朱雀会突然莫名其妙地笑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当他如此询问,朱雀便会回答:「我跟你说哦,那个龙族的笨蛋世子……」以此为开头,然后就是一大串的抱怨,说要照顾那个龙族的世子是有多么多么的累人,到处要操心,简直不能走开一会儿什么的。
听起来像是抱怨,可那脸上却写着「快乐」两字。嘴里说讨厌,为什么他听着就不是那么个意思?
那一天,他经过时,正好听到朱雀在与那个龙族的世子隔着墙在说话,便停下来摒退左右,想听个究竟。
「子绯,你知道什么是君权、夫权与父权吗?正所谓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也许这对你来说难理解了些,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尽显男儿本色,绝不能被女人压在下面。」
「那被男人压在下面呢?」
「那自然没问题。」
「哦?就像这个样子吗?」
「哇!快住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便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嬉闹声。
羽盈当场就僵住了,站在那里,头脑中一片空白。
「子绯」?那个龙族的世子竟然直接称呼朱雀为「子绯」?能直呼这个名字的,向来只有他青凰羽盈一个人,就算是亲信鬼宿翼宿他们也要加上「大人」二宇,别的人就只能尊称一声「星君」。上下有别,这是规炬。
但是,这个龙族的质子居然直呼朱雀的名字?而且还在他母系社会的飞禽一族中宣传什么夫权父权?朱雀不斥责他也就算了,竟然还以此开带荤腥的玩笑?
他们……在搞什么鬼?
朱雀看着熟睡中的少年,仔细地研究着他的睡脸。比起一个月前,眉毛粗了,鼻梁挺了,唇变薄了,整体的线条硬了,稚气已经褪去了不少,属于成熟男人的味道开始显露。
不知不觉中,朱雀凑的越来越近,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天寒温热的气息喷到脸上。既然自己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那对方应该也能感觉到,于是他屏住气息。他轻轻地低下头,覆上了熟睡中少年的唇……
咯哒一声,将朱雀从混沌中猛然惊醒,冷汗立即从背上冒出来。天啊!他做了什么啊!
突然他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剠到他身上。他回头,看到了方才那一声将他惊醒的声音来源。
青凰羽盈,站在两丈开外,看着朱雀。又是咯哒一声,他折断了第二根神木梧桐的小树枝。
半晌后,羽盈转身就走,丢下三个字:「跟我来。」
朱雀怔了一下,随即跟上。脑中一片混乱,赤橙黄绿蓝靛紫各种色彩在他眼前旋转,逐渐融合成一片乌漆抹黑的肮脏颜色,那颜色的名字就叫「不忠」,叫「荒淫」,叫「无耻」,叫「恶心」……
进了内室,朱雀自觉地锁上了门。这次的事情和以前不同,如果凤凰有心要闹的世人皆知的话,在刚才就会大呼小叫了。
凤凰转过身来,看着朱雀。在他背后正好是南窗,晌午的阳光将他全身笼罩着。逆光中,朱雀看不清凤凰的表情。这样也许比视线无碍好点,不是他不敢看凤凰的眼睛,而是因为光线太强无法看。
「刚才,你不慎绊倒了?」
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陈述句。
朱雀听的明白,凤凰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意图粉饰太平。但是朱雀从没有对凤凰说过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一样。而且这一次,如果他顺着这台阶走,也许能将表面的裂痕暂时掩盖起来,保得一时太平无事,但祸根却埋下了,裂痕将潜藏在深处,逐渐化脓,就算想治,也无处上药。
对于伤口,消毒也许会很疼,伹只有经过了疼痛无比的消毒过程,才能保证伤口痊愈的又好又快。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不,不是。」
这个回答让阳光中的凤凰的剪影微微摇晃了一下,他没想到朱雀会这么直接了当地把自己制造的台阶给推开。为什么?朱雀难道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吗?难道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大光明、没有任何错处的吗?难道他认为就算承认了也没有关系?难道他认为现在是摊牌的时候了?
凤凰抬手,伸向自己的衣带。最外面的悬挂着玉佩的绒绳腰带取了下来,紧身大袖子右衽上衣脱了下来,露出贴身的裘衣,高腰的长裙落到了地上,剩下薄薄的单裤。现在凤凰是雌性的姿态,属于女性的妩媚以及凹凸有致的身材表露无余。
朱雀怔怔地看着,一时闹不清凤凰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跟着,青凰羽盈开始解裘衣,领口大大地开了,露出了雪白的肩膀以及浑圆的胸部。
「今天,我想要。」
说着,羽盈向朱雀靠进了一步。
朱雀终于明白凤凰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了。他们以前一直为这个问题起争执,朱雀总是认为自己这个丈夫当的窝囊,明明他才是真正完全的雄性,但在床上时,被压在下面的却总是他。朱雀也明白时局不允许,但有那么点不痛快总是难免。
现在,凤凰就是要成全自己,为了收回他朱雀外出的心。
「不……」朱雀开始后退。「不行啊……」
不行,至少这个时候不行。不对的是他朱雀,有错的是他朱雀,该受罚的是他朱雀,该委曲求全的不应该是凤凰。
如果这个时候他抱了羽盈,就会使得羽盈怀孕,而现在这个时候羽盈绝对不能怀孕。怀孕生子会伤害凤凰的身体,在与龙族关系如此紧张的现在,身为飞禽之长的凤凰绝对不能有差错。
「『不行』?你不愿意?」
羽盈向朱雀逼近。难道朱雀不想要自己的妻子了?难道朱雀宁可亲吻那个龙族的质子,却不愿意拥抱自己的妻子?难道朱雀宁愿拥抱那个少年,也不愿意触摸女子的身体?
「对不起。现在不行,现在我做不到。」
难道他能在自己有错的时候碰凤凰吗?不行,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羽盈已经来到了朱雀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朱雀。朱雀低着头,个头更显得娇小了。
「你的心乱了。」
凤凰说。在先前的四百年里,朱雀的气息从没像现在这样乱过。将被揍的不成人形的中选者带回来的时候,朱雀的气息是最稳定的,那代表着一心一意。正因为如此,凤凰才纵容了朱雀四百年,从这种举动中,他知道朱雀的心在他凤凰身上。而今天,朱雀带回来的中选者却完好的让人不敢相信。不单如此,在将中选者丢下后,朱雀就急急忙忙地去找那个龙族的质子,这也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对不起。」
凤凰说的是事实。这句「对不起」等于是承认了。
凤凰将敞开的领口拢上,慢慢地弄齐整裘衣,当这工作完成的时候,忽地朝朱雀扑去,将其扑倒在地。凤凰一手按着朱雀的肩膀,重重的巴掌落了下来。
「奸夫淫夫!奸夫淫夫!不知羞耻!亏你做的出来!」
巴掌一下紧一下,劈头盖脸。
「你难道不知道这等不忠的行为是大罪过吗?这可是要杀头的!要是传出去,就算我想保你也很难!」
朱雀闭上了眼睛,既不躲闪也不抵抗,任凭他打。
打着打着,责骂声渐渐变了。
「这是我的错吗?因为我不想怀孕,一直不让你接触我雌性的身体:因为我的缘故,你只知道男人的滋味而忘记了什么是男女间的欢爱:因为我的缘故你只对男人的身体感兴趣了:因为我一直将你压在下面……」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然变成了呜咽。
「……因为我一直要你去将每个月抢到绣球的中选者接回来:因为我一直因为你的嫉妒而用鞭子抽你;因为我把女儿送到龙族那里当人质……」
巴掌停了。
「都是我的错吗?」
凤凰突然抬高嗓门大叫。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肩膀被松开了,朱雀睁开眼,看到凤凰站起来,背过身。
「以后由我亲自照顾龙族的质子,你不要再见他。公事你也交给朱雀七星们,暂时由他们全权代理。」他的声音平板的没有一丝起伏,「你去谈云阁闭门思想过。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的心静了,什么时候出来。」
朱雀也站了起来,与凤凰背对着背。
「是。」
躺在梧桐粗枝上的天寒睡得正香,做着香甜的美梦,完全没发觉身旁发生了什么事,梦中他又一次回到自己初次见到凤凰的时候,那一天,正是他三百岁的生日,龙宫宫娥们在议论纷纷。
「据说这次天寒大人的生日宴,常俊大人向飞禽之长也发出了邀请。」
「啊?那让我来猜猜,请帖一定被撕得粉碎,送信的人也被踢飞了,对不对?」
「这次你可猜错了,对方不但将请帖收了下来,还答应一定会出席。」
「有这样的事?真不敢相信!」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生日宴只是一个幌子,双方需要的是一个好好坐下来谈一谈的机会,毕竟,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说的也是……」
叹着气,龙宫宫娥们手脚不停的为青龙天寒三百岁的生日宴做准备。为了安全,神族的婴幼儿时期尽可能缩短,懂事的时候,生长期已经过了一半,而后,是漫长的生长期后半与成年期。三百岁,只不过相当于人类十五岁的年纪。青涩,懵懂,单纯,好奇,以及虫蠢蠢欲动。
「飞禽之长是什么样的人?」有着青发金瞳的少年问。
「青凰羽盈,以温柔端庄闻名的女子,只是听说她儿子和女儿比我们还大了。」有着银发金瞳的少年回答。
「也就是说,干瘪老太婆一个?」一个朝天翻白眼。
「你这么想吗?」
「难道不是吗?」
没有得到回答,只是被定定地看着,忽然银发少年露出了让人发毛的笑容,让天寒背后一阵发凉。
「喂!难道不对吗?」
「不,你说的一点也不错!」白龙天虹继续笑着「那个老太婆一点看头也没有,所以,你最好避得远远的,免得污了眼睛。」
这时,一阵隆隆的巨响插进了兄弟俩的谈话。
宽阔的海面分开,就像中间被劈了一刀。白线由一条变为两条,向两边迅疾奔腾翻卷,愈来愈快,愈来愈猛,露出中间直通海底龙宫的一条大道,海水像墙一样高高地立在两边,咆哮着,似乎准备随时吞噬掉一切,但就是倒不下来。迎接贵宾的分水法阻止了它。
飞禽一行到来了,常俊立即带人亲自出迎。除了青凰羽盈,随行的街有孔雀、鹏、重明、鹅等位高者。这阵势与其说是赴宴,不如说是谈判来的更贴切点。
由于龙族婚俗上的恶习,使得他们与飞禽一族的关系在过去的一百年间不断恶化。再加上由这恶习引发的冲突流血事件,飞禽对龙族的敌意持续升级,能不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看这一次了。
不过对天寒和天虹这样的小孩子来说,这些都太遥远了,确定飞禽之长到底是不是老太婆似乎更重要。
「你在撒谎!」
我是说真的,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伴随着争吵声,跟着一声惊叫,劈里啪啦的噪音,一团物体从大厅的二楼滚了下来。
好疼!内脏隐隐生痛,不过似乎没什么大碍,没有伤到筋骨。因为他那个宝贝弟弟很不幸地充当了他的肉垫。他能看到天虹眼睛中不断转啊转的旋涡,活该!
「这两位就是令郎吗?很活泼的孩子。」
一个陌生的女声入了耳鼓。柔和,带着笑意。他趴在弟弟天虹身上,看见掩盖住脚的长长裙摆,抬头,顺着裙摆往上,他看见了一名女子:石青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背后,石青色的眸如海底般深邃,端庄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面颊两侧各有一道石青色刻纹,从眼梢开始,一直延伸到腮上,闪着浅浅的金色光泽……
「唔……」
由于梦中「景色」的刺激,天寒微微动弹了一下,脸侧向另一边,继续往下做他的美梦。
梦中,宴席上,双方相对而坐。父亲、叔伯、还有兄长们坐在一边,青凰羽盈带着孔雀大鹏他们坐在另一边。侍者来来往往,章鱼们奏着奇怪的音乐,蚌精跳着他看不懂的舞蹈,而大人们交换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俘虏、赔偿这样的字眼他还是懂的,但什么是「禁脔」?什么是「孪童」?什么是「男宠」?什么是「约束」?什么叫「作小」?什么是「妾夫人」?三百岁的天寒一头雾水。今天是他生日,他才是主角不是吗?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象可有可无?
不过,大人们的脸色可有趣了,一下似乎马上要发怒的样子,一下却笑了:刚才还似乎要站起来动手,一下却乖乖地坐了下来。真是,还以为有好戏可以看,白期待一场。
不过,虽然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发生,天寒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因为,坐在对面的飞禽一行实在是有够养眼,他从不知道原来有生物可以这么优雅高贵,华丽又不失英武,身材挺拔俊秀,好的没话说。
他们爬虫类真的是完全没法比。
特别是坐在正中间首席的飞禽之长青凰羽盈,原来女子可以长的这么好看,而且还这么温柔。从一开始,温柔的微笑就一直挂在她脸上,一瞬间也没有消失过。就连孔雀发作的时候,也是她用目光制止了下来。
曾看过关于美人的一段规范,所谓美人,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眼前的人儿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范例。
天寒傻傻地想着,娶妻就应该娶这样的。
决心既定,天寒立即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臂,一闭眼一咬牙……巨痛袭来,全身不由地一抖,桌面上的酒杯哗啦打翻了,立即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两名宫娥立即上前收拾,父亲常俊一边向客人为天寒的失礼道歉,一边向天寒投来责备的目光。
但是天寒一点也不在乎,只是嘿嘿地傻笑着,因为羽盈因这个意外竟然向他多看了几眼。握着被扯下还带着血的一片龙鳞,天寒在桌下偷偷摸摸地依据古法对其施法进行加工。
据说这是他们龙族代代相传的习俗,如果你爱一个人,就用与自己血肉相连的鳞做成指环送给他,这样,他的身心就永远都是你的了。
这指环的名字就是——擒心锁。
这还是他天寒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做呢,不像他那个风流弟弟天虹,三百岁还不到,居然已经送出去十五、六个了!
指环完成的时候,似乎谁讲了什么笑话,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先前紧张的气氛缓解不少。这是个好时机。天寒离席,向飞禽之长走去。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敬酒,等发觉不对已经太晚。
「这个,送给你。」
天寒低着头,呼地将握着指环地拳头送出,脸涨地通红。
「哦?是什么?」
青凰羽盈微笑着,等看清逐渐摊开的掌上的东西后,笑容瞬间僵住。
众人大惊失色。
「放肆!」
「无礼!」
「大胆!」
席上的飞禽一行倏地站起,兵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同时龙族那边也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解救小主人。
一时间剑拔弩张。天寒被突然架到脖子上的利刃吓得不轻,他不过是依龙族的古礼告白,这反应也忒强烈了点吧?
就在战火一触即发的时候,青凰羽盈抬手,右手食指点上天寒额头,跟着屈指一弹,天寒向后飞去,啪地嵌进墙壁。
在大家对变成壁画的青龙天寒瞠目结舌的时候,青凰羽盈对常俊掩口一笑:「令郎真的很会开玩笑啊。」
「小犬年幼无知,还请多包涵。」
常俊松了一口气,急忙赔礼,同时挥手示意龙族收起兵刃。他差点以为要失去这个儿子了。这个笨蛋儿子,早不开窍晚不开窍,偏偏在这种时候蹦出来,幸好对方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当天寒被人从墙壁上剥下来的时候,飞禽一行已经告辞了。很明显,由于他的莽撞,这一次谈判不欢而散。
「一千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龙族。知道吗?你差点就害死自己。」
父亲的脸色似乎很不善,但马上又缓下来:「但不管怎么说,这证明你确实是我们龙族的优秀子孙!」
骄傲满满的口气,甚至颇为赞赏地大力拍着他肩膀。
「好小子!」
听到父亲的赞许,虽然不太明白,天寒还是觉得很高兴。
「嘿嘿嘿嘿…………」
闭着眼睛的少年一边睡一边笑,甚至有流口水的嫌疑,因为在接下来的梦境中,他抢到凤凰绣球,进入梧桐城,在极近的距离看到自己一心向往的人。
忽然脸色一变,方才还一脸傻笑的少年露出惊慌的神色,头侧来侧去,眉头锁到一起,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
梦中,他拼命逃跑,有一个满头红发青面獠牙的恶鬼在后面追他,挥舞着鞭子穷凶极恶。那恶鬼叫唤着:「你给我去减肥!不减个千儿八百的别想停!」
砰——!
青发少年从树枝上摔了下来,嵌进下面的草皮里……
maggiext (2008-6-10 23:09:43)
神木梧桐,连接天地,茂密的枝叶问一片云海。谈云阁,处于神木梧桐的顶端,云蒸雾绕。一推开窗,不见往日纵横的粗大枝叶,只有一片白茫茫。
朱雀趴在床上,鲜红的发铺在枕上。虽然醒着,却一动也不想动。
进入这谈云阁已经三天,朱雀也无所事事三天。这里有大厅、有卧室、有浴室、有书房,有日常生活所需要的一切,书房里几千卷珍本,可以任意翻阅。近侍喜鹊小五会送三餐来,却不能久留。阁门许出不许进,门没有锁,如果他想出去,随时都可以,没得到允许的人却不能进入。
这里只有朱雀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谈云阁,名副其实是与云交谈的地方。
待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可以享受一下久违的清闲,可以吃了睡睡了吃。想当然尔,日子过得美滋滋,事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朱雀进入这里是为了闭门思过,是为了惩罚自己,只要待在这里一天,这里的一切便在提醒他自己的罪过。
昨天天还没黑,凤凰就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我前天特地把那个龙族的质子叫来,告诉他从今天起他不再由你照顾,顺便仔细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连廉耻都忘记了。不管那特别的地方是多么古怪,只要有我就会好过一点。但是连续两天观察下来,我很失望,非常的失望。他只有三百岁,虽然比起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壮实了一些,可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乳臭未干。虽然有自古英雄出少年的说法,可是我看不出这句话有应证在他身上的迹象。论外表,是长的不错,但稚气未脱;论体格论勇猛,他比不上白虎:论风度,他比不上麒麟:论学识,他比不上玄武:论谋略,他比不上九尾妖狐;论灵巧,他比不上我飞禽;论身手,他恐怕连精卫一个女孩子也比下上;要论英雄气概,他更是远远下及自己的父亲常俊!金龙常俊三百岁立誓,七百岁起兵,统一江河湖海溪井各部水族,从满身污泥的乞儿成为水族之长。常俊的江山是打出来的,而他青龙天寒,不过是一介温室里的花朵。我就不懂了,你究竟看上那种傻不楞登、笑起来像白痴一样的小鬼哪一点?」
凤凰按住他,吻住他,有力的抓握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当他因为疼痛而反抗的时候,凤凰就捆住他的手脚,毫不留情地撕裂他的肌肤,侵入他的身体,直到他再也无法动弹为止。
凤凰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朱雀非常清楚。青龙天寒,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和那些人比起来简直是一无是处。
那天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吻了他?而且还是偷偷摸摸地吻?好象自己暗恋他一样。结果被逮了个正着,真是不够运。算了,反正证据确凿,想赖也没办法,一点辩解的余地也没有,全部都是自己的错。
朱雀闭上眼睛,全身到处都在疼,他努力将意识转移到疼痛上来。昨天好象又挨了几下鞭子,是几下呢?忘记数了……
突然一阵轻微的瑟缩声撩拨着朱雀的鼓膜,一声落地的啪啦声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是谁进来了?现在应该还不到小五进来的时候。朱雀睁眼,想看清来人。
「你从哪里进来的?」
朱雀一边冲着有着青色发丝以及金色眼瞳的垂髫少年大叫,一边急忙扯过被子裹住光裸着的身体,掩盖住全身的伤痕,拼命往床角缩。朱雀没想到竟然让他看到了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对、对不起。」
似乎被朱雀的反应吓了一跳的金眼少年急忙转过身去,背对着朱雀。
「出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是!」
被朱雀那么一吼,金眼少年立即乖乖地朝窗户跑去。似乎那里就是他进来的入口。
等金眼少年消失在窗口,朱雀才松口气,拼命抓住被子的手也松开了。
但这放松只是一会的事情,朱雀还没来得及思考天寒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时候,就见一只手在窗口挥舞。
「你还不走吗?」
朱雀抓起一个靠枕就掷了过去。靠枕在窗口消失了,窗台上却多了一个小沙锅。
「我只是想将这个送来给你,」一只手拍打着小沙锅,闷闷地声音从窗外传来,「对不起,我不该随便乱闯的。可是我在外面叫了很多声,就是没人答应,我以为没人,就……」
「你就不会看一眼吗?」朱雀大声问道。
「那个……我的个子不大够……」回答的声音中满是羞赧之意。
朱雀有点想笑。是了,这里不比他原来的房间。原来的房间外面枝叶纵横,天寒可以站在树枝上看屋内,但谈云阁外面枝叶稀少,几乎没有地方可以给天寒立足,唯一能落脚的大树枝离窗台很远,依照天寒的个头,要跳起来才能看到里面。就是说,他要么一下就跳到窗台上,要么就挥手,想要通过原地蹦达看屋内是太过危险的行为。
「我生病的时候,我娘就熬这个粥给我喝。」在窗外的天寒继续说,「趁热喝比较好。」停顿了一下,「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
话一出口朱雀就有点后悔了。不是自己叫他走的吗?干嘛还叫他等一下?又没有什么事情……
只听天寒问道:「怎么?」
朱雀叹了口气,伸手去摸睡衣,穿好。
「沙锅不会自己走,我又下不了床。你不进来,谁把粥送过来?」
海碗大的小沙锅中,是满满的糯米八宝粥,火候足足的。
天寒说:「三天都没看见你,我觉得奇怪,一打听原来你病了,还转移到这里来修养,我很担心。现在看到你那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哦,原来羽盈是这么对外宣称的。也是,总不能说自己的正室红杏出墙,现在正在闭门思过吧?只好对外称病。
「我不懂医术,帮不上忙,但做点什么也好。就央求小五找材料,然后带我去厨房借地方熬了这个粥。这个粥,我生病的时候娘熬给我喝,我爹生病和受伤的时候她就熬给爹喝,喝了以后,肚子里暖烘烘的,什么病痛都像是被赶跑了,全身都舒坦。」
金眼少年一手端着小碗粥,一手拿着调羹,将粥送到朱雀嘴边。倒不是朱雀想要天寒这么做,而是他实在是全身酸软无力,差点把调羹粥掉在被子上。且朱雀手臂上现在满是青紫的痕迹,抬手的时候袖子下滑,实在是让人很尴尬。
「虽然娘没有正式教过我做法,但是从小吃到大,看了那么多次也就大概知道了。你不喜欢花生,我就给换成枸杞了。」
「我也讨厌枸杞。」朱雀咽下一口粥,说道。下一调羹果然僵在半途。「不过你熬的好,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金眼少年松了一口气。
朱雀在说谎,其实一闻味道他就知道这粥里放了自己最讨厌的枸杞。青龙天寒一向不喜欢热的地方,更不用说火边了,这次却为了给「生病」的自己熬粥而特意到厨房去借火。冲这一点,再难吃也得领情。
朱雀问:「你干嘛不从大门进来,非爬窗不可?」
「我试过了,但是被侍卫拦下来,我好说歹说也没用。」
为了不让粥冷掉,天寒将沙锅包在一块小棉被里面,小心翼翼地抱着,爬上神木梧桐顶端,居然没洒出来。
「我想羽盈应该已经告诉你,你以后由他亲自照顾。我以后找不了你麻烦,所以你不必特地向我『献殷勤』。」
朱雀故意讥刺他,果然天寒金色的眼睛立即黯淡下来。
「干嘛这么说?我们不是哥们吗?」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子绯!我会说『哥们』这个了!怎么样?我说得还算标准吧?」
朱雀差点跌倒……
沙锅很快就空了,天寒将其与小瓷碗调羹一起摆到桌子上,然后坐回到朱雀床边的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贝壳,递到朱雀面前。
「这个,是我娘让我随身携带的特制金创药,对各种割伤、擦伤、剠伤、烫伤、冻伤都有疗效。抹了以后,轻伤在一个时辰内就能好个七八成。」
朱雀看着他:「什么意思?」
「那个,」天寒低着头,脸又红了,「我想这个对你的伤会有帮助……」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啊,这一身的青紫……
「你不问问这些伤的来历吗?」
低着头的少年用力摇头,连脖子都红了。
朱雀又有点想笑了。在凤凰把天寒挂在树上当风干肉的那一晚,什么都被看到了,天寒自然也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了。他还记得,第二天天寒一双金色眼睛瞪得大大的,两行宽宽的泪水如同瀑布一般。
叹了口气,朱雀挺起上半身,解开睡衣,将垂在肩膀上的红发拢到前面,脊背朝向天寒:「你帮我吧。」
天寒答应着,咯哒一声打开贝壳,挖了些黑色的药膏,往朱雀背上纵横的血痕抹去。刚触到,那单薄的脊背就抖了一下,天寒立即停手。
「没关系,你继续。」
冰凉的药膏便继续抹了上来。
朱雀问:「我听说,当初你曾经向羽盈依照龙族的古礼告白,是真的吗?」
「是的。」
「那么当初你听到要把你留下当人质的时候,一定很高兴吧?」
「是……」
「伹没想到照顾你的人是我,一个月来连羽盈的影子都没见到,你很伤心吧?」
「是……」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和羽盈朝夕相处,你一定乐得飞上了天喽?」朱雀的话一点抑扬顿挫也没有。
「这个这个,」金眼少年的脸酡红,「我不否认啦……」
「那、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子绯,你别动怒啊!」金眼少年急忙道,「我天寒岂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我当初是很迷恋羽盈,甚至还试图把指环送给她,但是羽盈毕竟有夫之妇,我也只有放弃了。还有,羽盈是你的妻子,我虽然年纪小,但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这个小鬼……朱雀简直想翻白眼。年纪不大,礼教规矩一套一套的。他们龙族在这个问题上不是最不守规矩的吗?只要是看上了,管你是闺女还是妇人,是朋友妻,还是仇人妾,先上了再说。青龙天寒真的是常俊的儿子吗?亏他生的出来。
「别傻了,羽盈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妻子。」朱雀说,「我飞禽一族是女尊男卑的母系社会,一妻多夫。何况羽盈是一族之长,他想要多少个配偶就可以有多少个。于公,我没有反对的理由;于私,我虽然是正室,可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喜欢的话,就尽管努力吧。」
「你最讨厌别人和你抢老婆不是吗?所以别勉强自己了。」金眼少年年轻但坚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而且我娘教导过我,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成的就成,不成的也别强求。强拧的瓜不甜的。」
朱雀笑了起来:「你倒是很听你娘的话,孝子啊!」
「是,也许你会觉得这种话由男人的我来说有点奇怪,但我最敬重的确实不是身为水族之长的爹爹,而是我娘。」天寒也笑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娘她幷不是什么美女,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丑八怪,她没读过书,大字认不了几个,不会弹琴,不会刺绣,不会诗词歌赋,不会婀娜起舞。也不是什么公主千金,只是一个多子之家的孩子,因为长的丑陋,又是女孩子,卖也没人要,所以在三岁的时候就被丢弃成为乞儿,连正式的名字也没有。我当初奇怪我爹为什么会娶这样的女子当正室,后来我明白了。」
「说说看。」
「我爹还是默默无名的小兵的时候,有一次受了重伤,困在草堆里动弹不得。那里正好是我娘睡觉的地方。娘没有把爹丢出去,而是打水来给他清洗伤口,把捉到的老鼠分给他吃。后来,我爹就娶了娘,娘的名字也是爹取的。娘跟着爹,驰骋沙场一千多年,错过了青春年华,流产过三次,一直到一千四百岁上才生下我和弟弟天虹。如果我不听我娘的话,我就太不孝了。」
脊背上完了药,朱雀转过身来,天寒继续给朱雀前胸和手臂上药。
「子绯,你的娘亲是怎样的人呢?」
天寒问道。
「我不知道。」
「啊?」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天寒有点吃惊。飞禽一族是母系社会,不承认父亲,但对娘总应该有印象吧?难道朱雀也是孤儿?
「我真的不知道。」朱雀说,「打我有记忆起,便在羽盈身边。我是他抚养长大的,五百岁行过弱冠礼后,我便成为了他的正室。就是这样。」
所以,凤凰便是他的父亲,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丈夫。他从来也没想过要背叛凤凰。凤凰便是他的一切。
九百年了啊……
「你走吧……」
「啊?」天寒正埋头处理朱雀手臂上的伤,没有注意到他那过于轻微的声音。
「我说你快走!」朱雀猛地将手臂抽回,冲金眼少年大吼。「快离开这谈云阁!以后不要再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金眼少年被吓坏了,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朱雀会突然赶他走。手一抖,盛放金创药的贝壳啪地掉到了地上。
「快走快走!记住不要再来!如果你不听,我就真的把你变成烤龙肉!」
朱雀大吼着,随手抓到什么就把什么扔过去。金眼少年惊慌失措,急急忙忙地跑向进来时使用的窗口,一纵身就跳了出去。
就在朱雀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窗口突然又出现了金眼少年的脸,转瞬又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原来他在原地蹦。
「子绯!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要好好保重啊!」
这句话被他蹦的节奏分成了好几段。
白痴!傻瓜!在那样的地方蹦,实在是太危险了!
「快滚啦你!」
朱雀将一个纸镇扔了过去。这次金眼少年终于消失了。
走吧,不要再出现在他朱雀面前了,不要再扰乱他的心了。
青龙天寒,一无是处。
你见过王公贵族给至亲以外的人上药吗?没有。君子远庖厨,可是他却会下厨熬粥。对看上的人就应该努力争取,可他却选择放弃,因为那是别人的妻子。对于别人莫名其妙的发怒,不但不吼回去,反而先道歉。而且,他最敬重的不是什么英雄豪杰,竟然是自己的丑八怪母亲。
没出息的男人!一无是处,一无是处!
「……傻瓜……你这样是不会长命的……」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很明显,来人被一地狼籍吓了一跳。
「子绯,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朱雀不看也知道,是凤凰来了。
「不知道。」
朱雀将身子往被窝里一钻。原本就疲累的身体经过刚才一闹,现在更加浑身发软了。
凤凰在乱七八槽的杂物中走着,对桌子上的沙锅幷没怎么在意,他以为那是喜鹊小五送来的。突然地上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于是弯腰拾起。一瞬间,室内的空气突然凝结了。
「子绯,龙族的金创药怎么会在这里?」
良久,窝在被子里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我不问别的,你先回答我:你用了吗?」
被子团动了一下,但被子里的人还是没有答话的意思。凤凰沉不住气了,走上去猛地一掀,将朱雀裹在身上的被子扯去了一半,另一半仍然牢牢地被朱雀抓在手里。
「不要!不要看我!」
朱雀大叫,拼命想把被子夺回来,好躲避凤凰的视线。他明白凤凰不问别的,先问他是否使用龙族的金创药的用意。
是药三分毒。每一种药,都有它们特定的用途,就算是同一种药,在治疗不同的对象的时候,分量也会有所不同,否则,不但无益还会有害。龙族的药对飞禽来说,分量太重。过多的药性将无处消散,只能到处乱窜。只是发作没有媚药那么快,也没有「不做就会死」的毒性而已。
在金眼少年红着脸掏出这药的时候,朱雀竟然把这一层给忘到脑后去了,直到身体开始发热、喉咙开始发干才猛地想起来。
这药物使他身上的伤痊愈七八成,但也使他全身烫的仿佛在燃烧一般,白晰的面颊一片绯红。自然,这一切全部落在凤凰眼中。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沙锅和碗勺,一切了然。
「这沙锅不是小五送来的,而是那个龙族的质子送来的吧?」凤凰握住朱雀的手腕,一出力,就将因药物的副作用而全身瘫软的朱雀按倒,「然后你就因为这一锅粥而感动的把什么都忘记了?瞧瞧这个,」空出一只手,凤凰在朱雀的胸口轻轻碰触着,已经好的差不多的肌肤上依然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药膏,「竟然涂了那么多,你是想让皮肤焦掉啊?」手指离开了朱雀的肌肤,凤凰瞪着他,皱起眉,石青色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凤凰抬手,一巴掌打了下去。朱雀的脸歪到了一边。原本朱雀体内的烈火因为凤凰的碰触而窜的更旺,四肢百骸极度难受,恨不得扭动着身体缠绕上去,但这一下使他清醒了不少。
「对不起……」
他确实是忘记了,被天寒的殷勤体贴所迷惑,忘记了飞禽不能随便使用龙族的金创药,忘记了这药会产生副作用,忘记了如果对方别有居心后果就不堪设想。天寒的一片纯真的金色眼睛以及羞红了的脖子,让朱雀忘记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或者,反正有人会帮你泄火,所以你就顺水推舟?」
又一个巴掌落下。
「不,不是的!」
「他碰了你?」
「没有!」
「哦,难道他有隔空给人抹药的本事?」凤凰出语讥讽,故意扭曲朱雀的意思。
朱雀没有回答。凤凰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右手腕上突然一紧,一条以灵力所化的锁链扣在那上面,哗啦声中,锁链的一头钉进了墙壁中。跟着,第二条锁链扫上了右边脚踝,也同样钉进了墙壁。
「它们可以任意伸缩,但是最长不足够让你出这谈云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
这就是说,凤凰不打算让自己出去了。
「他是从窗户进来的?」
凤凰问道。侍卫没有报告有外人进入,也没有任何被强行入侵的痕迹。
「是的。」
凤凰站起身来,走向那扇金眼少年曾经进出的窗户,向外张望。窗外暮色已经开始降临,黑暗中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凤凰张开双臂,扬起圈花,迅速地变换着手势,很快,窗扇——以及所有的墙壁——发出了隐隐的荧光。他布下了结界。从此,未得到允许的人再无法进入这谈云阁。
「那个药没有什么不良后果,忍一下就过去了。别告诉我你连这种程度的诱惑也经受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了。」
丢下这些话,凤凰步出了谈云阁,留下浑身火烫、五内如焚的朱雀独自一人。
朱雀看着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面对散发着荧光的墙壁沉默着。说实话,他确实是有点受伤害:没想到凤凰竟然用这样的方法禁锢自己。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凤凰重视自己的证明吗?凤凰在气头上,行事难免过分了些。等气消了,自然会解开这些的。
如果羽盈去质问天寒,就会明白事情的经过。天寒的耐心那么好,一定能把事情解释清楚的,他会告诉羽盈,他喜欢的是羽盈,也是因为这个而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当人质,他和自己只是哥们,只是相处的很好。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而且,很明显的,才三百岁的天寒幷不知道龙族的金创药幷不适合飞禽使用,他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只要耐心等待,一切自然会雨过天晴。
一从侍卫的视线中消失,凤凰立即开始疾驰,向着梧桐内唯一的一个异族。很快,金色眼睛的垂髫少年的背影就出现在视野中。凤凰等待着,终于等到天寒转过一个弯,四周无人。
悄无声息地在天寒背后落下,青凰羽盈右手以兰花指点上了青龙天寒的后脑,飞快地改变手指的位置,因灵力凝聚而闪着荧光的指尖在天寒后脑几处穴道上点拂而过。
「你没听过朱雀子绯这个名字,不认识朱雀子绯,没见过朱雀子绯,更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你们完全是陌生人。你不认识他!」
maggiext (2008-6-10 23:10:00)
「……然后,龙族世子就……子绯大人,子绯大人?您在听吗?」
黄鹰翼宿小心翼翼地询问。由于长久得不到回答,再加上隔着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有点担心。
每隔七天黄鹰翼宿就会偷偷来到谈云阁外,向朱雀报告七天来发生的事情,请求指示。虽然原本由朱雀负责的公事交给了朱雀七星,但是原本的主心骨不在,一切都不好决定。如果由七人商量着决定,原本相互平等的七人谁也不服谁,一下就乱了套,结果还是要送到在谈云阁的朱雀面前请求指示。最近一年来更是将频率加大,三天两头时不时就跑来。
自从朱雀被锁进这谈云阁,两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天地间,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动着。
「我在听。」朱雀回答。
但就算在听又能怎么样呢?只要在这谈云阁内,他什么也做不了。就算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也跟不知道一样。不知道反而还省心。
「你刚才说,龙族世子就怎么了?」
两年后的现在,他都以为记忆中的这个名词模糊了,没想到再听到它时,还是这么清晰。因为两年前就是这个人,使得他被锁进这谈云阁,不得自由。而且自那天以后,那个人就再没有出现在窗外。
朱雀被关进谈云阁快两年的时候,兽族与玄武一族动起了刀兵。
据说,兽族发现几个月来族人大片大片地急速死亡,既不是因为被天敌所食,也不是因为疾病,更不是因为受伤,统统是无疾而终,走着睡着趴着的时候,就这么去了。
白虎大怒,认为是执掌六道轮回的玄武一族在捣鬼,气势汹汹地就要去兴师问罪。麒麟认为万事以和为贵,去查询可以,伹万不可无礼。两人吵吵闹闹地去询问,一查之下,得到的答案却是那些兽族命该如此,兽族注定有此一劫。
白虎大怒,认为玄武一族擅自更改生死簿,目的是为了夺取兽族的辖地——大地。而麒鳞却认为这怪不得玄武一族,意欲息事宁人。
兽族之中,以白虎为首的猛兽与以麒麟为首的仁兽素来不和,意见相左,这一下,等于捅了马蜂窝,猛兽主战,仁兽主和,再加上玄武一族坚持原判,不肯改掉生死簿上的记录,战事突起,三方混战,一时间地上地下死伤无数。
龙族与玄武一族自古相互通婚,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一次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是,他们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帮着玄武一族,于是以调解人的面目出现,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一场大水,漫山遍野,十天不退。
地面上的兽族,在地势低处的淹死,在地势高处的饿死,没饿死的也奄奄一息了;地下的玄武一族,离地面近的被淹死,在地底深处的被闷死。
这一下,双方雪上加霜,元气大伤,战力几乎全失。
龙族以慈善者的身份出现,又是抢救又是接济。
最后龙族拿出了一份文书,宣布从此以后大地是龙族的领地,兽族是龙族的部下。
这对以麒麟为首的仁兽们来说,只不过是压迫他们的人从猛兽换成了居住在水域中的龙族而已,他们反而从此可得安乐。而坚决不肯签字的白虎建御雷被暗杀了,年仅七岁的小白虎被捉着手在文书上按了手印。
玄武一族得到的是自治权,名义上对龙族臣服,听调不听宣。
「龙族世子得到消息后,立即反对自己的父亲所为,但是大水已经开始泛滥,大水过处无活路,以世子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救了东救不了西,但是稍微缓和一下水势还是可以的。于是,在他的帮助下,我飞禽一族所有的鸟巢几乎都得救了。」
「哎哟哎哟,还真是不错。没想到那个小毛头还有点用处。」内侧的朱雀答应着。
飞禽一族在这一场事端中完全没有插手,不是有意袖手旁观,而是没有插手的余地。一来他们的辖地是天空,和他们无干;二来飞禽一族幷不善于地面战,飞禽身体较弱,先天不利,再加上雌雄外表颠倒的特性,尽量避免贴身战,使用的兵器多是枪矛等长兵器,或者是鞭子、弓箭。
两年前,朱雀与天寒交手的时候,也是一开始就使用了兵器,直到确认对方实在没有什么威胁后才空手上。没想到却败在了对方的「无敌体重」下。
「然后呢?接着说。」
「族长对龙族世子的态度与两年前比起来,改变很多……」
「接着说。」
「属下说不好。」
「只管说,没什么不好说的。」
「是。族长迷上了刺绣,送给龙族世子的锦帕就是族长亲手绣的,绣的是鸳鸯戏水图。」
「……」
黄鹰翼宿急忙改变话题:「明天,水族之长要来拜访,名义是探望儿子兼赔礼,宇风小姐也会来。」
「赔礼?」
「是。前一阵子,小白龙白虹趁探望龙族世子的时候,又溜到精卫女娃小姐的住处去了,结果被变成冰块扔了出来。水族之长就是为了这事来赔礼的。」
「哎哟,还这么客气。」
「是。子绯大人,你怎么看?」
谈云阁内沉默片刻,突然一声笑:「还能怎么看?走着瞧吧!谁知道常俊那老头在打什么主意。常俊要么不来,一来就必定不会空手,羽盈就等着收礼物吧。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来献殷勤,我们就算不领情也不好撕破脸。」
羽盈啊,外人一摆低姿态,他就不好意思不给人面子了。对人宽律己严,真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
为了两年前那件事,已经把他关在这里两年多了,还不肯把他放出去,连看也很少来看两眼。有的时候,朱雀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了。黄鹰翼宿告退后,朱雀一拳击在墙壁上,右腕上的链子叮当响。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啊——!
maggiext (2008-6-10 23:12:40)
朱雀在地毯上翻来滚去,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叮当作响。
这里是谈云阁,只有他一个人。近侍喜鹊小五每天在固定的时间会来服侍,待不了多久就必须离去,说不上几句话。负责报告的黄鹰翼宿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来了,想来是万事缠身,抽不出空来。
自从被锁入这如同冷宫般的谈云阁,他已经虚度四年的时光。原来只是及肩的红发现在已经过腰,随意地披散着。小五曾经想要帮他梳理束冠,他拒绝了,反正除了小五以外,谁也看不到他的样子,这样披着反而自由得多。
上一次羽盈来谈云阁是什么时候?似乎已经有几十年那么遥远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他出去?难道真的想把他就这样关一辈子?神族能活两千五百年,他才九百岁,只度过了人生的三分之一,连壮年都还算不上。难道下半生就这样被锁链锁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是在室内不断地转圈?
「不要……我不要就这样过一辈子,不要,不要啊……」
将身体贴在冰凉的门扇上,曲起手指,尖尖的指尖在门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我在这里,来看看我啊……」
急促而有节奏的敲打声从房间另一端的窗户传来,那是黄鹰翼宿来报告时的暗号,朱雀已经有近一个月没听到声音。但是,从来也没像这次那么急促大声过。
「子绯大人!子绯大人!大事不好了!」黄鹰翼宿早窗外高声叫道。他以往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不敢高声,今次怎么如此大胆?
「何事如此慌张?」房间另一端的朱雀回答,却没有移动的欲望。
「族长要下嫁龙族世子!不是龙族世子入我族,而是族长出嫁!连日子都定下了!」这个大嗓门是雕鹰井宿,四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谈云阁外。
朱雀一怔,随即笑道:「羽盈怎会做这等自贬身份的事?我一万个不信。」
「星君明鉴!但星君知道,四年前,星君进入这谈云阁后,族长心神迷乱,经常独锁深宫,日不理政,夜不能寐,拒绝接见任何臣工。那龙族世子便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汗颜的耐心接近族长,使得族长不忍再给他脸色看。族长这一软化,龙族世子就变本加厉,像牛皮糖一样粘着族长。族长身体不适的时候,他更是衣不解带地侍侯着,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是在追求族长。整个天地都传开了,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说,如果这样追求还不被打动,不是石头人就是铁石心肠。而且我飞禽一族是母系社会,一妻多夫,族长就算已经有了正室又怎么样?哪个飞禽女子没有三四个丈夫?他们赞叹敬佩的是龙族世子的坚韧不拔,贬损鄙视的是族长的冷血无情……」
「哪又如何?」朱雀大声打断他,「那只是些闲人不负责任的乱嚼舌头,无聊至极!理他们做什么?」
「星君说的是。但是,众口烁金,族长又是极爱面子极易心软的人……」
「不要告诉我羽盈会因为这个原因就出嫁!」
「星君明鉴!族长与那龙族世子四年来日夜相处,朝夕相对,日见亲密,难免日久生情。特别是近几日来,族长是更见娇媚。属下等猜想,恐怕他们已经……恐怕已经……」
「已经什么?说!」
「属下不敢说!」
「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属下猜想,他们恐怕已经珠胎暗结了!」
顿时,谈云阁内外寂静一片。
飞禽一族最痛恨的便是龙族的风流在心,两族间从不通婚,除非是被强迫的。而生下的孩子,如果是在飞禽一族中生长,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飞禽一族的弱点便是女子当政,而雌性一旦被占有身体,有了孩子,一切礼教规矩一切理智就会为母性本能所吞没。为了保护丈夫与幼儿,她们会不顾一切。青凰羽盈是雌雄同体,自然也不例外。
「你们说日子已经定下了,是什么时候?」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之夜。就是后天。」
「哈!还真会挑日子!后天,这么着急,看来你们的猜想恐怕是真的。」
凤凰得交合之气,二十八天使会诞下受精卵。
「属下等请星君速速拯救我飞禽一族,解除族长的心魔。绝对不能让族长出嫁,弃族人而不顾啊!」
谈云阁外,朱雀七星,跪成一片。
谈云阁内沉默着。
一夜夫妻百日恩,百夜夫妻海样深。他们有九百年的恩谊,四百年的夫妻之情,如果他去劝说,或许能有效。但是如果羽盈顾虑夫妻之情的话,也不会把他锁在这如同冷宫般的谈云阁四年,不闻不问。自己去劝说,真的会有用吗?
有用与否姑且不论,就算他想去阻止,这谈云阁被凤凰布下了结界,要出去是千难万难。就算朱雀与朱雀七星合力,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将其解开的。而一旦擅自攻击这飞禽之长所布的结界,就等于是叛逆的行为。
但是现在顾不得了这些了,时间不多,惟有姑且一试。
八月十四夜,月已经近满。
神木梧桐,大红的喜练遍布,一片忙碌的景象。从喜事的决定到婚礼,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忙得够呛。对于这桩婚事,所有的飞禽族人议论纷纷,摇头者有之,欢喜者有之。但有一样却是不得不承认的,那就是通过这联姻,两族将修万世之好,造福万民。
但是,凤凰是唯一的,而水族之长却有七个儿子,大可以让青龙天寒入赘,取代朱雀的正室地位。为什么青凰羽盈非出嫁不可呢?
庆隆殿内,有着石青色长发的女子独自一人对着天地二字叩拜。香烟缭绕中,烛光闪动,娇媚的绝世容颜上两道石青色的刻纹闪着金色的光泽。
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她背后。四年来,她不愿意去碰,不敢去碰,生怕一碰,事实就是自己最怕的。四年的时光就在矛盾中这么过去了。现在,这股气息终于再次出现。四年了,还是那么熟悉。
凤凰回头,朱雀站在那里,雪白的窄袖衣袍,鲜红的发长至及腰,披在肩背上,靛色的眼睛凝视着凤凰。四年了,他的艶丽与火气似乎幷没有减退。
为了冲开凤凰的结界,朱雀与朱雀七星们努力了一天一夜,终于赶在八月十五前成功了。
「你来了,我料定你今天必定会出现。」凤凰没有站起来,石青色的眼睛看着朱雀。
「你是不是打算等过了八月十五,一切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再告诉我你要下嫁龙族世子的事?」朱雀说,「或者,你根本就打算瞒我一辈子?因为你将我锁在谈云阁,告不告诉我都一样。」清亮的声音突然提高,「伹我毕竟是你的正室,就算你要出嫁,也得先休了我才成!」
「我会给你一纸休书。从此以后,各自婚嫁,两不相干。」
没想到凤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这么直接地堵了回来,朱雀咽住了。
片刻后,朱雀缓缓说道:「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而那龙族,诞生于人类的思念之中,诞生于人类的献祭行为,诞生于人类对神的祈望和崇拜之情。一旦人类不再尊崇他们,他们就将烟消云散。」稍做停顿,朱雀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凤凰是唯一的,不老不死,不生不灭,与天地齐寿,与日月争辉,是天地间的至尊。就算天地重回混沌,所有生灵归于无,凤凰也将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等待着天地重开之日。每一个飞禽族人都是你的血脉,生死相依,荣辱于共。对着这天地二字,我问你,你为何执意如此?我再问你,你要留下来的人怎么向后人交代?我还要问你,你真的想把飞禽一族弃之不顾吗?」
「我就是来忏悔的,希望天地能原谅我的罪过。」
朱雀嗤笑一声:「你还有罪?」
「我不配做飞禽之长,从来都不配,早就应该另选贤能了。」
「荒唐,不就是一个龙族的小鬼吗?为了那样的小毛头,你居然说出如此妄自菲薄的话,连族长之位都不要了。我飞禽一族,种族九千,族人千亿,雄性是这千亿中的四分之三,除去年纪不合适的,相貌不好的,能力不足的,还有数十亿之众,难道就没有比得上那个龙族小鬼的?难道,他比我族的江山社稷还重要?你忘记自己四年前说过的话?你是怎么评论那个龙族小鬼的?」
「你说的是,飞禽一族的雄性何其多,可是青龙天寒却只有一个。子绯,一族都把我当至尊,敬我、怕我、利用我,我表面上是前呼后拥,可实际上我却是孤家寡人,苦不堪言。千年来,只有你胆敢违抗我的意思,将每个月的中选者揍的不成人形,每到那一天,就是我最高兴的日子。你越是反抗,我越是高兴,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是平等,我知道有一个人不是把我当主子看,而是真心实意地爱我,护我。可是别的时候呢?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青龙天寒出现以后呢?才一个月,你的心就乱了。」
青凰羽盈幽幽地看着朱雀。
朱雀胸口一窒,几乎喘不上气来。相处了九百年,他真的了解羽盈吗?
凤凰继续说道:「我努力想留住你,但是没有成功,我惟有把你闭入谈云阁。我看着青龙天寒,竭力想知道为是什么吸引了你。每了解青龙天寒一点,我的害怕就加深一分:我不能让你从谈云阁里出来,不能让你再接近他,否则,你的心就会永远离开我。我挡啊挡,你的心留住与否且不论,你的人总算是留住了,但是经过这四年,我的心却失落了。理由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就是四年前你心乱的原因。」
朱雀用力咬着嘴唇,不发一言,凤凰别过头,望向别处。
「青龙天寒,不是英雄豪杰,依照他的天资,恐怕永远也做不了英雄豪杰,他只是一个温和的普通男人,几乎没有任何一眼就看得出来的特点,但奇怪的是,即使是人质的处境也没有让他垂头丧气。他不把我当飞禽之长,不把我当天地间至尊的凤凰,而把我当仰慕的女子,一心三一意只为我着想。在他的面前,我不必故做矜持,不必压抑自己,不必为维持形象而不敢生气不敢大笑不敢粗暴,我可以哭,可以发泄,可以依靠在他身上,享受被保护的感觉,享受做女人的感觉。」
「难道你在我的面前你就放不下矜持?难道在我面前你就必须压抑自己?难道面对我你就不可以哭不可以发泄?我是你的正室,有四百年的夫妻之情,难道你还放不开吗?」
「你是我抚养长大的,说是夫妻,其实说是亲子还比较合适。我们的婚约也许本来就是个错误。」
「那么,当初你为什么要和我定下婚约?」朱雀大叫。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一句错误难道就可以将一切都抹杀吗?
凤凰看着他:「『表之凤凰,里之朱雀』 ,你应该听过这句话吧?」」
「是。」
朱雀自然听过,四年前青龙天寒在得知他的身份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那么,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
「飞禽之长青凰羽盈主外,朱雀子绯主内。」
凤凰呵呵一笑:「说的好。可惜那是你我定下婚约以后的解释。而这句话在之前就流传了。它的意思是,表面上凤凰是族长,可实际上,朱雀比我这个正式的族长更有族长的样子。」
「那是他们胡说八道!」朱雀急忙大叫,点点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未知的恐怖让他惶恐莫名。「不要被那些闲言碎语所迷惑!凤凰是至尊,是飞禽之长,千古不变。」
「是,我是飞禽之长,几千年、几万年,永远都是。从有记忆起,我就为保护飞禽一族而忙碌,几乎没过过一天清净日子。盘古开天地以来,天地间的明争暗斗从未间断过,每个稍有实力的神族都梦想着成为天帝,让四方臣服,统驭天地。一千三百年前,天下烽烟骤起,杀机四伏,我为了保全飞禽一族,四处周旋,身心俱疲,甚至……算了,我不想提这些了。可那是什么日子啊,面对明枪暗箭,表面上有无数族人跟随,可能依靠的人却只有我自己。然后呢?『表之凤凰,里之朱雀』?」
凤凰笑了起来,绝美的容颜更加艶丽,石青色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可是……可是……」朱雀想说些什么,头脑中却一片空白,「可是,无论外人说什么,毕竟你才是飞禽之长,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事实。族长之位是你的,谁也代替不了你。」
「族长之位?族长之位?呵呵呵呵……」
凤凰放声大笑。朱雀想起来了,他确实从未见过凤凰如此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凤凰永远都是端庄温柔,永远都是拘谨有礼,几乎就是吉祥的代名词。
「子绯,你不觉得这族长之位实在荒唐之极吗?」
「荒……唐?」
「你看看兽族,猛兽与仁兽素来不和,白虎与麒麟为了谁才是兽族真正的族长,斗了几万年。父亲杀了儿子,儿子杀了父亲,母亲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执掌大权,谋杀丈夫其它妻妾的孩子,甚至谋杀亲夫。乱伦悖德之事,从未间断。你看看玄武一族,执掌幽冥,掌握着天下生灵的生死大权,只要大笔一挥,生死就定下了,谁不对玄武族族长的位置垂涎三尺?斗争的惨烈与兽族相比,有过之而无下及。再看看龙族,龙族是年轻的一族,最初各江河湖海溪井有无数个部落,每个水域都自立为王,彼此杀伐征战,弱肉强食,部落一旦被吞幷,族人不是被杀尽,就是成为奴隶。常俊他成功了,统一了各部落,成为了水族之长。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是攀着多少人的尸体才爬上来的,你能数清吗?」
「可是……可是……」朱雀呢喃着,他想反驳,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凤凰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争夺的,就是族长之位,是天帝之位。他们想成就的是千秋帝业,追求的是万古流芳。子绯,这风光的背后,暗藏多少荒唐,这族长之位上,聚集多少冤孽啊!」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是天道。」
「我知道这些都是天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古今同理,万世不移。我本来准备好规规矩矩地在这个位置上,就这样永无休止地过下去。直到天寒出现,我才突然醒悟过来,原来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几天太平日子。我累了,我做不了这个族长,也不想做这个族长了。」
凤凰说到最后,双手掩面,竟然隐约有呜咽之声。掩面的双手指缝间湿润了。
「你想过太平日子,你不要当飞禽之长,你要出嫁为人妇。你走了,你舒坦了,你可以不把我放在心上?」朱雀说道,虽然心痛,可他不想放弃希望。
凤凰是他的父亲,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丈夫。九百年来,凤凰便是他的一切。突然间这个最亲的人要离去,要抛下自己,他怎么能让它发生?
「可是飞禽一族呢?这个天空呢?千亿族人呢?谁来守护他们?」
「『表之凤凰,里之朱雀』,你是我的半身,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比起软弱的我,你更像飞禽之长。我走了以后,飞禽一族有你带领,一切都会平安的。」
「你把这些扔给我一个人,你忍心吗?」朱雀闭目,勉定心神,「你自私,你混沌,可你别忘了,你是我飞禽一族的立族根本,没有凤凰,何谓飞禽?非是凤凰,何以服众?」扑通一声,朱雀双膝落地,「羽盈,你再看我一眼吧。我求你了,别把我扔下,别让短短的四年抹杀掉四百年的夫妻之情,别因为外人的无聊闲话而前功尽弃呀。」
猛见朱雀下跪,凤凰急忙伸手相扶,但伸到一半便缩了回来。
「子绯,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选择出嫁,幷不是因为外人的无聊闲话,他们怎么说都和我没有关系。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要跟着一个托付终身的男人,想要过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兽族和玄武一族成了龙族的附庸,龙族的势力空前巨大,天地四方他们已经有其三。与他们强行对抗幷不是上策。」
「但是我们不是已经交换了人质吗?只要龙族的世子在我们这里,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常俊是什么人?他有七个儿子,天寒是嫡子,但不是唯一的嫡子。牺牲一个儿子不是他做不出来的事情。但是如果我去他们那里的话,便有了比较有力的保证。至少常俊如果有什么动静,我会立即知道。」
「那么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办的仓促?难道不能办的更隆重?让影响更大一些?」
凤凰苦笑:「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不错,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如果不赶快的话,就来不及了。」
「有什么来不及?为什么你非奉子成婚不可?难道就不能让这两个孩子留下呢?我们来照顾他们。」
「他还不知道孩子的事情。他向我求婚,只是因为那一个晚上。让孩子留下我也想过,但是,你容得下吗?」
凤凰伸手,在朱雀的面颊上轻轻抚摩着。
「你气量太小,嫉妒成性,即使现在嘴上说不在意,可是等亲眼见到这两个孩子后呢?你能容忍他们的存在吗?」
朱雀无语。他确实无法保证自己在真的面对凤凰与别人生的孩子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我要带这两个孩子离开,到他们的父亲那里去。龙族最重视的就是血脉,最紧张的就是血统的延续,他们会千方百计让有龙族血统的子孙认祖归宗。比起在憎恨龙族的飞禽一族中,他们会得到更好的照顾。」凤凰把手放在肚子上,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我会保护他们的。」
「……我懂了……看来,这一切你都料理好了。」
朱雀站了起来,脸上表情一片空白,「羽盈,九百年来你就是我的一切,你就是我的天,是我的主人,我全心全意的爱你,怕你,护你,敬你……」
扬起右手,在空中一招,掌心中出现一团红光,从那红光中一支长枪缓缓出现。
「你说我是你的半身,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宁愿你死,也不愿你弃族人而去。」
枪上红缨一抖,锐利的枪头直指凤凰胸口。
「明日我会昭告天下,说飞禽之长青凰羽盈骤染恶疾,涅盘修养。明日不会有婚礼,以后也不会有混有龙族血统的孔雀大鹏出生!」
凤凰看着他:「你,认为我该死吗?」
朱雀沉默。
「或许是吧。」凤凰石青色的眼睛闭上了,片刻后猛地睁开,目光坚定,「但是我不这么认为,至少现在我不能死。」
话声未毕,身形一晃,往左侧闪去。朱雀枪头一转,立即跟去,但被堪堪避过,随即奋起直追,招招狠辣,意图直取对方的性命。
炎之枪扫过,烈焰熊熊,庆隆殿内立即化作一片火海。
夜晚的天空中,群星闪耀,即将圆满的明月散发着柔和的光。有着金色眼睛的垂髫少年迎着海风站在海面上,举目望去,只是那么灰蓝的一片,简直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海风卷起滚滚的浪活,一浪高似一浪地扑来,打在他的双腿上,冰凉冰凉的。远处的鹰角石巍然耸立,一丈多高的雪浪花,猛烈地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的、松涛般的巨响。
天一亮,迎亲的队伍就要出发前往梧桐,而他,龙族的世子,青龙天寒就要披红挂彩去迎接他的新娘——青凰羽盈。为什么成亲前一天,新人不可以见面呢?为什么天还不亮呢?他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来到海面上守着,待曙光一现,他就准备立即出发。
一名妇人出现在天寒身后,黑色的发,金色的眼,看上去似乎已经相当于人类近半百的年纪。让人惊讶的是,她左边脸几乎都被黑色的胎记所覆盖,而且这胎记的颜色幷不均匀,简直就像糊上去的一滩黑泥,再瞧正常的右半边,柏貌也是平平无奇。
她出声呼唤:「天寒。」
天寒回头:「娘!您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那妇人正是青龙天寒的母亲,也是水族之长常俊的正室——乌龙梓童。
「你不也还没睡吗?」妇人微笑,「怎么着?兴奋的睡不着吗?」
「是有点……」天寒不好意思地赔笑,「好不容易啊,我没想到爹爹会那么反对……不过,幸好有娘亲帮着我说话,多亏有娘帮我说服了爹。多谢娘!」
妇人摇摇头,虽然是微笑着,却似乎带着万般无奈。
「天寒,你真的决定了吗?」
「那是自然!这是孩儿一直所盼望的事情啊!」
「但是你有没想过,这样真的能幸福吗?凤凰是不死鸟,不老不死,与天地齐寿,当你垂垂老矣的时候,凤凰依然是青春茂盛。你们是无法白头偕老的。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当然愿意!我要娶羽盈,我的妻子只有羽盈一个。只要能在一起,即使只有一天的幸福,我也愿意。」
「即使这短暂的幸福后面是无数灾难?」
天寒因母亲的问话而一怔,望去只见母亲脸上满是担心,他笑了:「娘亲不必担心。即使有灾难,我们也会努力度过。孩儿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妇人却没有任何放心的神情,又问:「即使这短暂的幸福会给其它人带来不幸?」
「娘亲!有情人终成眷属,能给谁带来不幸?我们成亲后,两族永世修好,天下太平,这不是大好事吗?」
妇人叹了口气:「儿啊,你的年纪还小,而且生来就是水族之长的世子,养尊处优,一帆风顺,有些事情你是不懂的。」
「娘亲,您想说什么?」
「娘没什么要说的。」妇人看着天寒,「只想要你记住,你的一切都是你父亲给的,如果没有你父亲,你就不存在,你也永远没机会遇见凤凰,更不可能可能与凤凰朝夕相处;如果没有你父亲,你在凤凰的眼中就什么都不是,你就只是污泥中打滚的爬虫,你永远也不可能迎娶凤凰。你明白吗?你能得偿所愿,是踩在你父亲的努力之上。」
天寒笑了,原来母亲是要自己不忘父母养育之恩。
「是的,娘。孩儿侍侯爹爹和娘亲万万年!」
神木梧桐,第一次被层层红光所笼罩,散发着炽热的火气。庆隆殿已经为数丈高的火舌吞噬,几乎成为一座红彤彤的废墟。
无数飞鸟在半空中盘旋,鸣叫,飞舞,靠近,然后被火焰逼退。
「快请族长与星君停止!这样下去女娃小姐会顶不住的!一旦阴阳平衡被打破,整个梧桐都会化为火海!」
精卫女娃的侍从急急来报。
精卫女娃乃冤魂所化,在神木梧桐中以冤魂阴寒中和凤凰朱雀的阳炎之气,调和阴阳。现在凤凰和朱雀大大出手,散发出的火气是平时无法比拟。如果不是精卫硬撑着,恐怕神木梧桐已经成了天地间最大的火炬。
但是这个时候,即使是朱雀七星也无计可施。如果现在贸然闯入战团,只有送命的份。
突然间一声巨响,庆隆殿方向炸开了,巨大的火球四处飞散。爆炸声消失后,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了。
在火海的中心,朱雀左手抓住了凤凰左胸的衣服,以左臂压制着他,右手高举着炎之枪,锐利的枪尖直指着凤凰的咽喉。只要往下一扎,便可取了对方性命。
凤凰问:「真的不让我走吗?」
「废话!这个位置是何等尊贵,何等重要!岂容你像丢垃圾一样丢弃!你不应该舍弃族长之位,不应该出嫁为人妇,更不该弃族人不顾。你的肩头有千斤重担,你不能撒手而去!你不能只为自己着想!」
「说的好,说的对。我没有担当,我自私,我懦弱,我只为自己着想!现在有了你,由你来当这个族长,我放心,族人也放心!我让贤,这样不是很好吗?」
「混帐!不要混淆视听!」朱雀大叫。
「你认为我现在的决定错了吗?我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只是想过安静平和与世无争的生活,难道这错了吗?我什么都不要,不要名誉,不要地位,不要尊严,我只要和我爱的人厮守,难道这错了吗?」
「大错特错!你疯了,你疯了,惑法乱制,亵渎殿堂,悖德悖行!」
「好吧,既然这个理由无法让你认同,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凤凰石青色的眼睛凝视着朱雀,「先前,常俊曾私下向我表示过,希望两族和亲,保万事太平。」
「开……开什么玩笑?那种男人……!」
莫非常俊的意思是,如果凤凰拒绝和亲,就要起刀兵。他不但会杀了宇风,也不会理会天寒的死活,然后所有族人都会被卷进战火中。
「是的,他双手粘满了血腥,我又怎能下嫁?但是不和亲又不行,于是……」
「所以,你就先选定了对象,他的儿子?相对清白的天寒?」
朱雀代替凤凰说道。他似乎有点明白了,但还不是太明白。
凤凰缓缓说道:「我从盘古开天地就存在,活的日子即使以万年为单位来计算也很难算清,时间对我没有丝毫意义。但是别人不一样,生命只有几十年的人类暂且不说,就算是长寿的神族,也只能活两千五百年,而且那还是在无病无灾的情况下。每过千把年,我就必须看着最亲爱的人归天,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我白头偕老。每个人都说我高傲,其实我没得选择。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我只能挑我不讨厌的。」
「不要说的怎么好听!」朱雀大叫,「什么叫没得选择?难道你就不会反抗吗?即使死,也比受辱强!」
「你是说玉石俱焚?」凤凰苦笑,「你不是说我是族长吗?你不是说我肩膀上扛着千斤重担吗?那么这玉石俱焚确实是非常好听,豪情万丈啊!确实能成就一人清名。但是子绯,你听过这两句吗:『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盼母归』。」
maggiext (2008-6-10 23:13:23)
「你要丢弃族长的身份,不过是为青龙天寒所迷惑!不过是被无聊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凤凰嫣然一笑:「这一点上,我们是彼此彼此。」
朱雀一怔,随即明白凤凰指的是什么。如果当初凤凰没有把他闭入谈云阁,今天走的人很可能就是他自己。而在这里竭力挽留的人可能就是凤凰。
「你不想让我走,你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凤凰说,目光似乎要看进朱雀的内心,「你的心里就真的那么干净?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今天你拦我,真的是嘴上说的那么好听?」
朱雀呼吸几乎要停了,凤凰的话是那么残酷,像一个钢铁的耙子将他封闭了四年的心硬生生的扒开。
「我虽然是雌雄同体,但是我可以依照自己的意志将性别完全转换。我可以为他生儿育女,你呢?你凭什么和我争?」
「不要再说了!」朱雀大叫。
手中的长枪往下了一点,枪尖微微顶进了凤凰咽喉部位的皮肤。
凤凰说的是事实。但是他即使想过,也是稍纵即逝。凤凰是他的天,他的一切,他不会背叛他。
凤凰果然停了下来,静默中,惟有火焰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你爱我吗?」凤凰突然说。
「……」
「你希望我幸福吗?你希望飞禽一族安宁吗?」
「……」
「那么,让我走吧。」
「……」
不知不觉中,庆隆殿的火焰已经烟消云散,曙光出现在天边。当天大亮的时候,龙族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出现了。大红的灯笼,大红的绸带,大红的花轿,大红的地毯一铺就是几十里,喜娘彩女两边立。
当凤凰换上凤冠霞帔,就要步上花轿的时候,朱雀走过来。
「我送你一程。」
凤凰惊讶不已,掀起盖头的一角看向朱雀,随即一笑,将盖头戴好。
「这位兄台怎样称呼?」
披红挂彩的青龙天寒上前对朱雀施礼。他虽然还未及弱冠之年,但今天日子特殊,便也束上了冠。
朱雀一怔,立即向凤凰瞧去,隔着鲜红的盖头,他什么也看不到。将目光来回,金色眼睛的少年还等着他回礼。勉定心神,朱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声音出口的。
「在下朱雀子绯。恭喜。」
这样也好,对他们三个人都好。有些事情不应该存在却偏偏发生过,那么被遗忘是最好的处置。
到了海边,朱雀一行便不应该再往前进了。于是送行的万名飞禽卫士停下来,朱雀打头,身后是黄鹰翼宿。朱雀七星的其它六人另有任务,不曾跟随。
「翼宿。」
「是。」
「以前我总笑你没出息,因为你被休过十三次,每次被休,你都会哭的死去活来。」
「子绯大人……」
「我现在明白了,我笑话你是多么不应该。」说着,朱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迭的好好的字纸,火舌窜起,那纸立即化为灰烬。那是凤凰给他的休书。「我恐怕才是最没出息的男人……不但被休了,还要亲手送他和别人成亲,而且那个别人曾经是我所谓的『奸夫』。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朱雀笑了。凤凰就是凤凰,是天地间的至尊,有情有义,大义凛然,委曲求全。凤凰做什么都是对的,而他朱雀做什么都是错的。
突然喉咙一甜,一股热流冒了上来,呛得他想咽回去也不成。急忙掩口,却已经来不及了。鲜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子绯大人!」
「不要吵!」
朱雀阻止惊慌的翼宿。先前他为了冲破凤凰的结界就已经耗了不少精力,方才与凤凰一战,他虽然终于将凤凰制住了,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表面看上去好端端地,伹内里恐怕受伤不轻。刚才他没有将炎之枪刺下去了结羽盈的性命,幷不全是因为下不了手,实际上是已经力不从心。
「不要声张,我没事,我没事……。」
他现在不能倒下,凤凰走了,一切才刚开始。要做的事情还多的很。
「就算羽盈走了,我还有你们,还有大家……不是吗?……」
【第七章】
大红的灯笼,大红的绸带,大红的花轿,大红的地毯一铺就是几十里,喜娘彩女两边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凤冠霞帔,喜帖红烛,子孙饽饽交杯酒。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之日。
无数小鸟像卷起一阵风,从这棵树压向那棵树,啾啾齐鸣,红头的,蓝屁股的,白肚皮的,灰翅膀的,黑羽毛的,五颜六色,蜂拥而至,又蜂拥而去。
微风徐来,神木梧桐映荡着飘零的美,那密密匝匝的浓荫疏空了,抬头可以望见宝石蓝的天空和一行行群雁。枝叶间,秋阳如一缕缕金湛金湛的光箭,温暖迷人。风摇曳着树枝,叶儿跳动着,一片片、一簇簇,飘绕下坠……
「……绯……子绯大人……子绯大人!」
隐隐约约的呼唤搔动着耳膜,催促着朱雀睁开眼来,眼帘中,出现的是黄鹰翼宿焦急的脸,而且自己正躺在黄鹰翼宿怀中。
「……怎么了?」
喉咙很干涩,朱雀费了点劲才发出声音。他注意到自己幷不是身处梧桐,九头鸟还停在海边,幷没有起飞,原来刚才看到的景色不过是梦境。
「您刚才突然就昏过去了!吓死我了!」翼宿说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我只是睡眠不足,不需要担心。」
「既然这样,就请子绯大人就地休息一下吧,我们来护卫。」
朱雀笑了:「你不也跟我一样吗?同样都是快两天一夜没阖眼了。」
他站身来,跃上了九头鸟。
「回去吧,只有在家里才能睡的安稳。」
有着九个头的大鸟,昂起头,发出尖锐的呜叫,展开丈许的羽翼,腾空而起。黄鹰翼宿及万名飞禽士兵随后跟上。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梧桐城中自是一片歌舞升平。会有人歌唱,有人献舞,有人献祝词……可是,朱雀一点也不希望看到,所以幷不急着回去,能拖一会是一会,就算在外面晃荡到明天也无所谓。但是考虑到黄鹰翼宿以及其它飞禽士兵,不回去太说不过去了。朱雀想起去迎接大鹏宇风的朱雀七星中其它六人,对了,既然不急着回去,干脆就也去接宇风吧,这样就可以早点见面。
说起来,他已经有四年多没见到这个女儿了。母系社会的飞禽一族对父亲的概念很薄弱,搞不好宇风已经忘记还有他的存在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朱雀就带头转向去与鬼宿他们去会合。
青凰羽盈,抛弃飞禽之长的身份和地位,不顾飞禽一族女尊男卑、女子不出嫁从夫的习俗,决意出嫁成为龙族世子青龙天寒的妻子,从此飞禽一族与龙族永世修好,不起刀兵,万幸万幸。
先前作为交换人质的大鹏宇风也将回到神木梧桐,幸甚幸甚。
按约定前往接人的朱雀六星在长久的等待后,龙族终于出现了。
龙族的无数旗帜竖起,形成一片旌旗的海洋,一名有着赤铜色发上黄色眼的壮年男子出现在主旗旗杆下,伟岸的身材,阳刚的面部线条,高鼻深目。
他对着惊愕不已的朱雀六星们说道:「你们的公主在这里呢!想要的话,就来拿吧!」
手一指,随着主旗厚重的旗面抖开,露出了大鹏,但是它被挂在主旗的旗杆上,湿淋淋,肿胀、呆滞……早就已溺亡!
如此明显的挑衅侮辱,朱雀六星们如何耐得住,双方立即战在一起。
朱雀和黄鹰翼宿到来,看到的就是混战的双方。朱雀原本还试图从中劝解,毕竟两族刚和亲,如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最好。
但是在看到那主旗旗杆上的凄惨景象后,朱雀眼前一黑,他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你们这些……王八蛋——!」
战火在这平川上蔓延开来,战场不断扩大幷作惯性移动……
神木梧桐,热闹非凡。美酒被一坛坛地打开,就像水一样被灌入每一个喉咙。他们唱着跳着,为族长的婚礼以及即将到来的和平而庆贺。
夜幕降临,玉盘似的满月升上来了,明亮硕大,圆润安详,静静地放射着柔和的光芒。海波摇荡不息,载着清澈绮丽的月光,欣欣然拍打着礁石,发出低低的、耳语般的潮音……
嗯?海波?正因空气中浓烈的酒味而陶陶然的飞禽哨兵打了一个激灵,在这神木梧桐上,怎么可能听到海波的声音呢?
急忙探头,尽量放眼望去,地平线上出现明晃晃的一条线,正以飞快的速度逐渐向这边移动。当风聚紧了的时候,他听到了海的咆哮声,那如同千军万马的厮杀声。
怎么可能呢?先别说神木梧桐所处的地势之高,光是梧桐城与大海的距离,就起码有近千里。就瞧送凤凰出嫁的朱雀一行到现在还没赶回,就知道这距离有远了。
在他吃惊地时候,那明晃晃地白线又推进了一大段距离,变的更粗更长了!他不敢怠慢,急忙发出警报。鸟类锐利而短促的警报声响起,却淹没在翻腾的海洋所发出的噪音中……
当警报终于为大部分人所注意的时候,海潮的隆隆之声已清晰可闻。明月还是方才的明月,气氛却像是陡地变了。天上乌云翻滚,狂风怒吼,就像一个人由微笑而突然暴怒一样,它再也不是那宁静温柔的碧蓝空明,而是变得发鸟发黑,黑得可怕。
就在这茫茫无边的黑暗中,涌上大地的海水像滚了锅似的狂暴地翻腾着,翻腾着,卷起一排接着一排的山也似的大浪,狂啸着怒吼着,从那乌黑的潮水面上,腾空而起。浪峰上顶着一排排雪白的浪花,像一排排白得怕人的利齿,直向着梧桐城扑来!用它那雪白的利齿,撕下大片大片的树木。
海潮就像冲锋的队伍一样,鼓噪着,呐喊着,拼命地扑打着,将无数飞禽的家毁于一旦。成年的飞鸟中运气好的及时窜起在空中,盘旋着,发出哀鸣。海潮一浪退去后又一排呼啸着跳跃着,恶狠狠地向着梧桐城扑来,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响声,炸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浪花。就在浪头最高的时候,从海浪里面射出无数支利箭,袭向从海浪中逃得性命的飞鸟。
浪头一排接着一排,越来越接近神木梧桐。面对如此状况,神木梧桐上却无法做出有效反击,因为要对抗如此巨大的海浪,非凤凰或朱雀的火气不可,但是这个时候却偏偏两个人都不在!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之日,确实是黄道吉日,但是另一方面,这天也是一年中日月对大海影响最大的日子,涨起的大潮,是平时的小潮无法相提幷论的。但是毕竟与要水漫大地不同,要将海浪引上神木梧桐所在地,恐怕龙族至少有复数字上位者以必死的决心拼尽全力使用了大量高深的法术。
海浪冲上来了,咆哮着,猛烈地冲向神木梧桐,冲进了树皮裂痕的罅隙里,又拨刺着树干上每一个疙瘩,试图撕开一条缝隙。
海水旋转着,聚集起一个又一个的大浪,猛烈地砸在梧桐上。梧桐较细小的树枝被砸断了,无数叶片被撕走。海水灌进了神木梧桐上无数的亭台楼阁,疯狂地汹涌着,从飞禽神族们的脚下扑了过来,响雷般地怒吼着,一阵阵地将满含着血腥的浪花泼溅在他们身上。海水就像有生命一样,一刻比一刻兴奋,一刻比一刻用劲。神木梧桐也仿佛渐渐战栗,发出抵抗的嗥叫——
从神木梧桐的中枢,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芒,那光晕逐渐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带着强烈的寒气,冰冷刺骨。所过之处,海水立即冻结。
镇守于中枢的精卫女娃,以冤魂寒气制止了正四处肆虐的浪头。
但海潮幷没有向寒气屈服,一个冲刺,便将刚冻结的冰层冲破。
水与寒正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冻结,冲开,冲开,再冻结。在它们拉锯的时候,飞禽士兵也没有闲着,在重明、孔雀、鹅的带领下,鹰雕隼惊等猛禽立即迎战乘着海浪而来的龙族士兵。
战鼓声,金锣声,呐喊声,叫号声,啼哭声,脚步声掺杂在一起,千军万马混战了起来。
从黑夜战到黎明,又从黎明战到黑夜,几天几夜过去了,不论是朱雀那一边,还是神木梧桐这一边,双方一直僵持不下。白天的时候,飞禽较占优势,而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夜间视力不佳的飞禽便遭到反攻,优势消失。
这样下去不行,负责对付朱雀一行的翼龙瑞瑟格焦躁起来。虽然他是喜欢战争,但美酒加美人才是他的最爱,这次愿意远从西海对岸的大陆过来帮忙,就是因为水族之长常俊许下承诺,事成之后,只要是他抓到的战俘,他想怎么处置都可以,而且就算要别的美人,也一概能如愿。
飞禽一族,是龙、兽、飞禽、玄武四大族中最美丽的,而且具有雌雄外表相反的特性,即以其它三族的雌雄美丑标准来看,雄性的飞禽几乎都是男生女相的美人,而雌性却都是些丑陋的男人婆。于是,飞禽族的士兵在他族看来,简直和「娘子军」差不多。
但是这些看似娇弱的飞禽族人却异常顽强,宁死也不愿做俘虏,想要活抓一个受伤不怎么严重的简直难如登天。
美人没抓到,士兵倒损失不少。特别是那巨大的九头鸟,以及较醒目的七头大鸟,在他们的带领下,龙族损失惨重,现在已经是节节败退。
「真没办法。」有着土黄色眼睛的男人咋舌。在直接交手后,他明白到,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是没有办法硬碰硬地打倒对方的。这样下去,他不但会变成光杆司令,恐旧连性命也会丢掉。
开玩笑!他来是为了狩猎美人,可不想被美人狩猎。
看来只有使出那「杀手鉴」了。虽然这「杀手」是一把双刃剑,在杀敌的同时,也会伤害带己方,但现在是危急时刻,如不尽快下决定,就会全军覆没。
「美杜莎。」
翼龙瑞瑟格执起一名年轻女子的手。那女子有着长长的波浪状黑色长发,双眼被布条蒙着,与瑞瑟格一样高鼻深目。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女子点头。
「好。」瑞瑟格微笑,「那就看你的了!」
女子抽回手,向战场走去,身形开始膨胀,衣服被撑破了,露出女子的上本身,以及粗壮蛇身的下半身。她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后光是尾巴就有二十来丈长,挺立的躯干有十来丈高,全身覆盖着粗糙的鳞片,面目丑陋不堪。她在战场上缓缓地逶迤前进。
突然出现的如此怪物,立即引起了朱雀他们的注意。
那是什么?是龙族还是玄武族?朱雀七星猜测着,玄武族是蛇与龟的结合体,与龙族是近亲,所以在外貌上有时候比较难以分辨。朱雀七星也发现这支打着龙族旗号的军队幷不是由纯粹的龙族构成,而是混杂着不少玄武族的士兵。
这怪物虽然巨大,却奇怪地没有对普通飞禽士兵发动攻击,进入战场后就只顾前进,而且直冲着他们而来。
为什么?这怪物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难道她的感知器官不是眼睛吗?
正疑惑间,那怪物已经来到了近前,挥舞起尖利的爪子,向他们攻来。果然是冲他们而来的。朱雀七星立即调整位置,以非凡的默契组织围攻。
很快,他们就发现到这怪物只是个子大而已。那怪物就被打的不断退让,甚至有逃窜之嫌。但是逃了一段距离后,又突然转身,出其不意地发动袭击。于是朱雀七星便立即反击,怪物受到攻击后再次逃窜,然后有攻击。如此不断重复。
他们没有发现自己逐渐被引领到一处峭壁前——或者发现了,但这普通的峭壁实在无法让朱雀七星将其与能想象到的危险联系起来。他们继续依照着早已烂熟的默契进行着攻击,饶是那怪物皮糙肉厚,还有厚鳞保护,也早已经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朱雀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怪物已经被攻击的这样了,实在没有他出手的必要。先前与凤凰相争的伤一直没有得到恢复的机会,再加上连日来没有一点休息,他的体力早已经耗去了大半不止。
那怪物在峭壁前站定,将背靠在其上,这样,朱雀七星就全聚集在她正前方,再远一点则是交战在一起的飞禽士兵与龙族士兵。
就在朱雀七星要发动下一波攻击的时候,那怪物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眼睛。刺眼的光芒从渐渐抬高的眼睑中泄出,当眼睛完全睁开,那光芒更是像洪水一样,弥漫了她视线所及的所有地方。
刹时间,一切有生命的动物都被凝固了。不论是龙族还是飞禽,他们的身体都变成了岩石的同类,苍白,坚硬。
当那光芒开始泄出的时候,朱雀心中一惊,急忙将炎之枪横在身前,形成密实的结界,及时地护住了自身,没有遭到同样的下场,但是全身的生气却已被抽去了不少。但是他所乘坐的九头鸟也因那光芒而化为岩石,直直坠落,摔在地面,碎成数块。
因这光芒而发生的惨剧让朱雀心惊不已,他纵身向那怪物而去。一般来说,只要杀了施术者幷毁去其尸体,再高深的法术也就解开了。
怪物对着直冲而来的朱雀张牙舞爪,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定定地凝视着朱雀。朱雀在炎之枪结界的保护下,左右躲闪,小心地不让她打到。但是这怪物目光的魔力实在强大,穿透结界不断夺取着朱雀的生气,他觉得身体越来越重,精神也倦怠地几乎快睡着了。
好不容易,朱雀瞅准一个机会来到了她胸前,举起炎之枪,再使之变长变粗的同时,用全部的力量往她的心脏部位狠命扎下去,他扎的那样狠,将怪物整个穿透,枪尖扎进了峭壁。怪物发出难听之极的哀号,当场毙命。
朱雀略微心安,但就在他要将长枪从怪物的胸腔拔出来的时候,背上巨痛,几乎使他窒息。三把柄上带着长长铁链的镰刀扎进了朱雀的后背。
握着铁链另一端的龙族士兵猛力拉拽,几乎将身体撕裂的巨痛让朱雀眼前一黑,抓着长枪的乎松开了,娇小的身体坠落。龙族士兵再一拽,使坠落中的朱雀改变方向往自己这边来。没几下,背上钉着镰刀的朱雀就被拉到了远离钉着怪物的峭壁的地方。
刺骨疼痛的背上一松,几只手摸上了朱雀的身体。精神已经恍惚的朱雀一凛,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隐隐的火气笼罩着全身。开玩笑,堂堂的朱雀星君怎么可以成为俘虏?
几名身材高大的龙族士兵扑了上来,努力想要制服朱雀,却没有成功。危急时刻,即使肉体已经达到极限,意志力也会让它坚持下去,但是毕竟不是无限的,很快,朱雀跪倒,背上的伤口鲜血如泉涌。
几支长矛交叉着将朱雀固定在地,在他挣扎的时候,哗啦一声,一桶水泼到朱雀身上,朱雀立即觉得手脚瘫软,无法动弹。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水!
龙族的弱水,对朱雀这样的火鸟来说,简直就是天敌。
「看来这水还真的很有效,我原来还不信呢!」
将水桶顶在食指上旋转着,有着赤铜色发和土黄色眼睛的男人出现在朱雀面前。
「你杀了我可爱的美杜莎,我该怎么处置你好呢?」
翼龙瑞瑟格将水桶丢开,在朱雀右边陉骨上踢了一脚。咯啦一声,陉骨断了。没办法,飞禽的骨头是空心的,比较脆弱。虽然疼痛是必然的,但是现在的朱雀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翼龙瑞瑟格将水桶丢开,蹲下,捏住朱雀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拨开散落在脸上的长长的鲜红发丝,粗暴地擦拭一番后,仔细审视片刻,有着上黄色眼睛的男人吹了声口哨。
「看来我是抓到好东西了!」
被龙族活捉的飞禽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凌辱至死。
朱雀试图将下巴从翼龙的掌握中挣脱。泼到身上的弱水冰凉刺骨,麻痹了他的手脚,侵蚀着他的知觉……开玩笑!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那就只有以最悲惨的形式死去!
翼龙瑞瑟格矮身,用长矛制住朱雀身体的龙族士兵知趣地收回长矛,好方便主子行事。但就在长矛离身的那一刻,本来已经无法动弹的朱雀奋力纵身跃起在半空中,试图从空中逃走。龙族们吓了一跳,没想到朱雀还有余力飞翔。
但是也只片刻的工夫,朱雀就坠落下来。被弱水打湿的飞禽是没有办法飞的。朱雀挣扎着撑起身,试图移动身体。先不说右腿被翼龙瑞瑟格踩断了,就是完好的,朱雀也没有足够的体力。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朱雀娇小的身体就扑倒在地,在地上蠕动。龙族士兵立即蜂拥而去。
几双大手按住了他的腿,把他往后拉。朱雀抬腿踢开它们,同时开始向侧边翻滚,但是跟着几个身体就压了上来,阻止他的前进。有力的拳头落在他下颚上。
这一下冲击几乎让朱雀完全陷入昏厥。感觉到在自己身上爬动的手,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企图反抗。对于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他狠狠地咬了下去。被咬的人吃痛,反射性地挥手。体重极轻的朱雀因这一下而滚出老远。
视野中一片黑暗,好不容易有一丝亮光出现,却感觉到后颈一紧,然后整个身体就被提了起来,跟着迅速下落。冰凉的液体裹上来,从脚开始,一直漫过头顶,无情地侵入他的七窍。呛的朱雀直咳嗽。
翼龙瑞瑟格见朱雀在受了重伤而且还被泼了弱水居然还如此反抗,便在朱雀正好滚到了小溪边时,提起个子小小的朱雀将其浸入溪水中,压着朱雀的头使其不能脱离。朱雀扑腾着,溅起无数水花,但无济于事。
原本清澈的溪水渐渐发红,那是被从朱雀背上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染就。
终于,水花弱了下来,溪面复归平静。
有着土黄色眼睛的男人,吹了声口哨,拾手将娇小的猎物从水中提出,放在草地上,有模有样地做起了人工呼吸。几分钟后,朱雀咳嗽一声,终于吐出了喝下的溪水。但是意识已经从朱雀的脑中抽离,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无法思考……
一团吸饱了弱水的海绵塞进了朱雀口中,然后用绳子绕着朱雀的头将海绵固定,让他无法吐出来。双臂被反剪到背后,小臂幷排着缚住……
完成这些工作后,有着上黄色眼睛的男人哼着快乐的旋律,扛起娇小的猎物,他可没有在士兵面前上演活春宫的兴趣。猎物要慢慢享受才有味道。
现在只要去神木梧桐那边的战场向常俊复命,他就可以享受喽!
广阔的梧桐城啊,现在已经变成了冰的世界。形状各异的树木一一被裹在结冻的冰层里。同时,随着海潮而来龙族士兵,也有很大一部分因没来得及浮出水面而被一起冻住。即使那些已经浮出水面,现在站在冰层之上的龙族士兵,也因为冰所散发的寒气而全身僵硬,行动极度迟钝,顿时成了飞禽士兵的猎物。
没办法,龙族是爬虫类,属于冷血动物,温度如果变动太大,便会对其造成极大的影响。这样,精卫的寒气便有了很大功效。
神木梧桐,它那白白的光滑的树枝,从斑驳庞大的主干上弯弯曲曲地伸出来。无数毒蛇缠绕在梧桐的枝橙上,昂着头,张着口,对头顶上鸣叫盘旋的飞鸟龇着毒牙,对方只要一扑下来,就咬上去。不是飞鸟中毒而死,就是毒蛇被锋利的爪喙撕烂。
孔雀大明王现原形,如同小山一样的金绿色大鸟扑腾着,张口一吸,便如同起了龙卷风,五百以上的龙族士兵被吸入了那张开着的巨大鸟喙中。鸟喙几个开合,那些倒霉的龙族士兵进便有一半多被吞了下去,而被压碎的断肢残臂则雨点般落下。
于是双方便陷入僵持状态。
战斗已经持续到第四天了,龙族一直无法将神木梧桐攻陷。神木梧桐的守军以逸待劳,而龙族却远道而来,人手和补给是很大问题。
就是在这个时候,翼龙瑞瑟格扛着朱雀来向常俊复命,报告双方几乎同归于尽的战果——朱雀一行全灭,他所带去的五万士兵只余数百亲兵……唯一可以称之为战利品的,大概就是他扛在肩头的娇小人儿。
迷迷糊糊中,朱雀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摇晃,所有的声响都像隔着一层纱,似乎有人在说话,又好象只是单纯的杂音。视线也是同样的状况,只能感觉到隐约的光线。突然一暗,然后又是一亮,似乎进入了什么遮蔽物中。在被带着走了一小段距离后,身体突然被松开了,迅速下落,砰地掉在地上……然后就是人的说话声,模模糊糊……
翼龙瑞瑟格所带来的同归于尽的消息在常俊意料之中,朱雀以及朱雀七星是什么角色?原本他的期望只在于能绊住他们的手脚,使其无法及时回来神木梧桐,却没想到翼龙瑞瑟格不但活着回来了,居然还带回一个有着鲜红色长发的战利品。
maggiext (2008-6-10 23:13:57)
注意到那过腰的红色长发,常俊一怔,不理会正在滔滔不绝的瑞瑟格,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红发,使朱雀的脸对着自己。
「……」
常俊微微皱起眉。另一只手捧住朱雀的脸颊,大拇指在那道石青色的刻纹上缓缓滑动。
「怎么了?常俊?」
翼龙瑞瑟格虽然和常俊是结拜的异姓兄弟,却从不称呼常俊为「大哥」,而是按家乡的习惯直呼其名。
「不,没什么……我认错人了。」
常俊一笑,松开了朱雀,任凭其跌在地上。背后,半边脸上满是胎记的妇人微微蹙眉。
「那么……」
「是的,」常俊说,「他是你抓到的,自然是归你所有,想怎么处理都行。不过,目前形势不乐观,到时候恐怕……」
「知道知道!」有着土黄色眼睛的不等常俊说完,就一边答应着一边抱起朱雀,往主帐外走去,「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享受先!」
为了不让凤凰出来碍事,龙族在青凰羽盈和青龙天寒的新房外张下了时间结界。结界里面时间的流速不到外面的十分之一。就是说,外面过了十天,而结界里面却不过才一个晚上。这样,等凤凰从新婚初夜中醒来,一切将已接近尾声。
作为代替凤凰的上位者朱雀被俘虏,是一个对神木梧桐的守军造成极大压力的筹码。
翼龙瑞瑟格自然也知道,但人是他抓到的,不先享受一下岂不亏大了?于是他抱着朱雀来到侧帐,将里面的龙族统统赶了出去。帐中,临时迭起的炕上铺着柔软的毯子。
「我们来玩吧,小宝贝。」
有着土黄色眼睛的男子将朱雀放在炕上。
「唔……」
背上的伤口受到压迫,疼痛使朱雀下意识地侧过身体,同时意识也清醒了一点。
当感觉到一双大手正试图解开自己腰带的时候,他猛吸一口冷气,刹时清醒,扭动身体试图摆脱。但是大手的主人又怎么会仅因为这样的抵抗而放弃呢?男人完全无视朱雀的反抗而继续动作着。
「唔——嗯!唔唔!嗯——咳……咳咳咳……」
塞在口中的海绵吸饱了弱水,朱雀口腔这么一动,海绵受到压迫,弱水被挤出,跟着就随咽喉的动作被咽了下去。
朱雀被呛地发出闷闷的咳嗽声,感觉就好象吞进了一团冰块,从肚子中间开始散发的寒气,蔓延至全身,夺走身体所有的温度……仅剩的一点火气就像烛火被浇了一桶水,完全消失了。
在连脱带撕下,朱雀身上所有的遮蔽物很快就被全部解决掉了。即使已经九百岁,朱雀的外表依然一如人类十六七的少年。粗糙的大手抚上了他细嫩的肌肤,为压制住抵抗而有力的抓握着,在那上面留下深刻的指痕。
踢动的双腿被抓住,右腿断骨处被一施力,立即就让朱雀疼的几乎昏厥。对方就趁这个机会分开他的双腿,将腰挤了进来。用全身压住朱雀的身体,一手固定住他的腰,另一手就向下潜入双丘间最隐秘的地方,强硬地进入然后左右动作着扩张。
「唔!——」
异物的侵入让他全身僵硬,不断颤抖着。除了羽盈以外,从没别人进入过他的身体。而今天,眼前这个男人不但是龙族,而且还是来自西方的异乡人。
靛色的眼睛瞪大了,开始湿润,说不清楚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这羞辱。
但是,噩梦才刚开始……
求生本能迫使已经达到极限的身体沉沉睡去,恢复体力,然后在再一次被侵入时惊醒。
当被进入时,神智迷离的朱雀总会在一瞬问以为抱着自己的是凤凰,亲吻着自己,拥抱爱抚着自己,惊醒后才发现现实依旧是现实。
凤凰,凤凰!
大家已经战斗了这么多日子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羽盈还没有出现?难道她真的打算因为嫁入龙族而与飞禽一族一刀两断?即使在大家为抵抗侵略而流血的时候也不吭一声?难道我们应该为了羽盈没有出现帮着攻击飞禽一族而额首相庆不成?
唯一让朱雀欣慰的是,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听到梧桐陷落的消息。如果龙族得到压倒性的胜利,龙族阵营中的气氛应该会更轻松更热烈才对。这个男人也不会像发泄愤怒一样不断跑来强暴自己。
这次也不例外。
朱雀幽幽醒转,发现炕上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虽然双臂依然被缚在背后,口中依然塞着海绵,毯子下的身体依然是光裸的,但这次是在睡足以后的自然苏醒而不是被强迫弄醒。该说可喜可贺吗?
垂着的帐门被撩起,然后落下,帐中便多了几个人。
朱雀没有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