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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ˇ....浮沉几度烟霞梦.......ˇ.....................................................
......ˇ......水在天心月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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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迢.遥....烟.水.千.叠.....│.......┆....本书简体版第六集已上市,出版名..┆...
...│..尘.梦.惊.破....情.缘.万.结..圝.│.......┆.《仙剑问情》。详情请点击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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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潮出品,必然全本!
本人04年已完本出版过一本书:《局域网组建与维护实例——电脑工程师丛书》(国家教育部电教办
计算机培训基地指定培训用书),所以信誉有保证,绝不TJ,请放心阅读!
作品关键字: 张醒言 居盈 灵漪 琼肜 雪宜 莹惑 汐影
[ 本帖最后由 shmilysxq 于 2008-5-4 01:14 编辑 ]

最新回复
shmilysxq (2008-5-03 23:08:36)
◆古今时辰对照:
[地支][月份][时间]
子11月23点—1点
丑12月1点—3点
寅正月3点—5点
卯二月5点—7点
辰三月7点—9点
巳四月9点—11点
午五月11点—13点
未六月13点—15点
申七月15点—17点
酉八月17点—19点
戌九月19点—21点
亥十月21点—23点
◆金钱换算关系:
采用古代普遍通行的算法:
一两黄金=10两白银
一两白银=1000文铜钱
白银也称作白金。
◆其他:
待补充……
shmilysxq (2008-5-03 23:11:03)
更新时间2007-5-9 0:49:00 字数:0
为助书友理解本书第十七、十八卷故事情节,特制作一张仙路南海地理水文简明地图:
1427_476_9fb31609f4aa2b2.jpg
shmilysxq (2008-5-03 23:12:24)
更新时间2007-9-28 9:29:00 字数:0
原著:管平潮
改编:彧宇痕羿
插曲伴奏:秋苑
CV(角色配音)表:
首语-----心然
旁白-----樱珞
琼肜-----龙套总受
漪儿-----浅伊
醒言-----彧宇痕羿
靳风-----轻薄の假相
居盈-----吃醋的雪见
莹惑-----婉婷
雪宜-----柳凌霜
彧宇痕羿:祝各位喜欢仙路热爱管大文笔的小小们中秋快乐(虽然迟了,顺祝明年中秋快乐--)~
说明一下,因为就一个男的,显得比较后宫,so偶擅自主张虚构一个人物-靳风--索醒言结拜的兄弟……这样稍微好些不怎么象后宫了。。。希望管大和各位看官不要介意。找的这些女声都是在翻唱界比较有名的,希望能配的起各位看官心目中的女神们……录的比较辛苦,后期也比较麻烦,希望大家嘴下留情,多多支持,毕竟偶也是忠实的仙路fans。。。
以下为剧本,最末附图及广播剧声音文件地址,欢迎下载收听!
卷首:一段温馨缠绵的仙侠故事,一曲跌宕起伏的杏林诗话,一潭清澈晶莹的平湖秋水,一抹如梦似幻的仙路烟尘。。。。
醒言:少年聊发轻狂意,半倚诗行半倚笛
轻歌罗浮无日月,且试天下有乾坤
灵漪儿:凌裳袖舞香无痕,本是神仙恋凡尘
嗔怪鄱阳涟漪假,却盼昨夜梦成真
居盈:素妆淡掩俏容颜,一顾倾城醉云烟
百鸟一去千山远,女儿最美在人间
琼肜:琼瑶一梦昆仑远,九天神女染尘缘
幼女不知愁滋味,不管人间已千年
雪宜:吟霜傲雪雪满袖,一曲清歌只影游
谁言寒梅总清冷,纵身挡剑几春秋
靳风:罗浮山下好儿郎,偶遇少年结金兰
碧云之渊情迷乱,天海弄舟海天长
莹惑:魔影无双绣灵俏,紫眸一顾写妖娆
万里天海舟上月,共看帘星映晚潮
正文:
旁白:这中秋节,是人世间仅次于春节的第二大节日,所有人都会在这晚明月初升之时,祭月、拜月、赏月,常常都是通宵不寐。
正下山去采购中秋节诸般用品的三个少年,在山路上有些惋惜的想着。
醒言:“啧啧~那几支金黄色的棒棒糖,味道还真不错!”
靳风:“呣,按那股清香来说,应该是麦芽糖吧?这次到县城集市上,咱们要留心找找。”
旁白:这小丫头在遇到醒言之前,也不知从何处听来这中秋佳节的团圆寓意,便分外喜欢。只是,在家家户户祭月拜月赏月之时,这小女娃又不敢靠近,只能偶尔凭空摄物,取些果馔(zhuan)四声)躲到无人之处独自吃了,聊表过节之意。
想到这儿,小女娃儿就半含羞涩半带自豪的告诉自己信任的哥哥:
琼肜:“哥哥,琼肜每年,只有这一个晚上吃东西时,才会哭鼻子~”
醒言:“嗯,我知道,琼肜从来都是乖孩子!”
旁白:回山的路上,看着琼肜背着她那只小口袋,在前面一步一步往山上走,醒言便不禁想起自己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父母:
醒言:“平常都不觉得,这时真想他们啊……要是爹娘知道我认了这样一个又乖又可爱的妹妹,一定也很喜欢。”
醒言:“那龙宫里的灵漪儿,她们过不过中秋节呢?”
“上次在莲花蕊里见她面貌一回,未必就是固存在里面的影像,说不定就真是她当时的情景!嗯,得空再试试,看行不行。”
旁白:虽然,一年中有十二个望月之时。但,从没有今天这轮圆满的明月,让普天下之人如此期待。看到此处,醒言心中似有所感,便放下手中果食,回到屋中取来一只陶盆,在冷泉边接满清水,然后放到食案上。见少年这样举动,众人也不知是何用意,只饶有兴味的看着。琼肜倒是在一边拍手嚷道:
琼肜:“哥哥真厉害,都把天上月亮捉到地上来~”
旁白:醒言闻言一笑,便从怀中掏出那朵白玉莲花,放入盆中,说道:
醒言:“看看这次能不能再瞧见你灵漪姊。”
旁白:这次能不能再睹芳容呢?
在那月华之下、清水之中,洁白的莲花瓣里,正冉冉升起一位身姿娇娜的白裳女子。
醒言:“灵漪?!”
灵漪儿:“是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醒言:“你、你……你怎么能来?”
灵漪儿:“笨哦,这是我们龙宫的法术,‘镜影离魂’。我特地去跟爷爷学的~”
醒言:“呀~龙宫法术果然神奇!云中君他老人家还好吗?”
灵漪儿:“爷爷他当然好啦,几千年都没生病了。哼~你到今天才想起,还有我这个朋友!
琼肜:“你就是水底下的灵漪姐姐吗?”
灵漪儿:“是啊!这呆子也有跟你提起我?”
旁白:乘月而来的龙族公主轻盈的一转身,恰看到说话之人:
灵漪儿:“哇~这是谁家的小囡?好开爱啊!”
醒言:“呵,这是我新认的妹妹,名叫琼肜。”
灵漪儿:“哦,琼肜?”
灵漪儿:“琼肜快来,让姐姐拧拧脸蛋儿!”
琼肜:“好啊~”
醒言:“终于明白,这小丫头只讨厌人家叫她‘小孩子’;若是换了其他说法,她就不知!(心说)”
旁白:一番纷乱之后,醒言便向灵漪介绍了居盈、雪宜、莹惑、靳风等人
说到居盈之时,那灵漪儿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少女,启唇说道:
灵漪儿:“你就是醒言千思万想的居盈么?”
居盈:“……是。”
灵漪儿:“唔,果然生得倾城之容,也难怪这人念念不忘。”
居盈:“灵漪公主说笑了。”
旁白:等灵漪儿也有模有样的拜月完毕,这千鸟崖上几人,便一边吃着果品食馔,一边赏月谈天。就在案上果馔大多吃完,要开始享用菊酒大蟹之时,终于得了空闲的少年便提议:
醒言:“反正现在已大体果腹,大家就不如听我奏上一曲笛儿,聊发这月夜清思之意?”
旁白:在那曲到浓处之时,那位一直静处的雪宜,忽的也翩然而起,投向泉琴石崖上空中,和着琴笛节拍,在月光中翩跹而舞。
顷刻间,便有一曲人间仙子曼妙娇婉的清歌,和着琴管的拍节幽然而起。。。。
雪宜:
月舞霜撒漫天云烟,
夜倾千鸟之巅
影落红发笑谈人间
梅含清傲九天
掬浪平湖忆当年
漪水清漾容颜
肜化朱雀伊为眷
风吻雪羽翩翩
(伴奏:秋苑)
旁白:
曲终人静,半晌无声。
忽听居盈忽然开口说道:
居盈:“灵漪姐姐,现下明月正好,居盈恰吟得一诗,要赠与姐姐。”
灵漪儿:“好啊~快念来听听!”
旁白:不惟灵漪,醒言等,其他几人也大感兴趣。便听居盈轻启珠唇,轻声吟道:
居盈:
靥浣明霞骨欲仙,
月中纤手弄轻烟。
痴魂愿化相思月,
千里清光倾君颜。
旁白:待她吟完,那位受赠诗歌之人,却突然羞红满面。这位素性骄傲的四渎公主,便似突然间被别人说穿心事,当即便愣在当场。过得片刻,才想起自己需得有些表示,便赶紧起身过去,轻捶居盈香肩一下,又轻啐一口,落落大方的说道:
灵漪儿:“妹妹你千万不可会错意。这人当年欺负我,后来又相识,也只不过当作好玩的徒弟,绝没有其他情意。”
(灵漪心中忖道:)
“嗯,正是如此!和醒言这家伙,可扯不上什么相思。虽然,当年他……偷偷亲我;可那只是他一时酒醉未醒,作不得数。况且两人都当不知,便也与从未发生过无异。我也不必老牵挂心上……”
“咦?怎么我娘亲,还有这位居盈姑娘,都把我和这惫懒家伙放到一块儿,一起往那歪途上瞎想?”:
醒言:“不错不错!灵漪这话说得是极。我只是个才得了些清闲的穷小子,只不过曾跟灵漪仙子学些法术而已,平时又觉得说得来话儿,仅此而已,其他实在没什么。”
居盈:“是么?”
旁白:居盈只笑吟吟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而另一位当事人,听得醒言这顺着自己心意的帮腔话儿,却不知怎的一阵烦乱,忍不住在心中怒道:
灵漪儿:“什么‘其他实在没什么’?你不是亲过我一口吗?!”
旁白:而此时,小魔女莹惑丝毫不顾淑女风范,边食蟹脚边用白嫩的藕臂比划着
莹惑:“想当年,小姑奶奶我曾三上天庭三拔太上老君他老人家白胡子里面的黑胡子,做成标本当壁画;也曾九下碧云之渊九捉碧云贼龙,打成结当绣球踢;更曾把灵漪儿的亵衣偷到醒言的床头。。。。(声音越来越小,生怕灵漪儿听到)
靳风:“真的假的,不会是你酒喝多了,说胡话吧?”
琼肜:“好好玩,琼肜还想听,对了那个亵衣是什么呀?”
旁白:众人脑袋冒汗中
莹惑:“嗯嗯,琼肜乖,姐姐接着说哈,待会儿再告诉你什么是亵衣”
旁白:靳风呆呆得看着双颊绯红继续大放厥词的小魔女莹惑,不知不觉两行黑线从额头划过
靳风:“这个,这也太夸张了吧。。。“
莹惑:夸张你个头阿,哼哼,想当年,哦,不想当年了,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么?
靳风:“额,我不知道。。。。”
莹惑:“哇,你看,那边有只雪凤凰也,好漂亮“
旁白:可爱的靳风扭头一看
靳风:“在哪里,在哪里?“
旁白:话声未落,只见一位岚裳素裹的男子以未知角度的抛物线坠落芳草之畔
莹惑:“嘻嘻嘻,这个呆瓜“
靳风:“你你你。。。你这个小魔女“
琼肜:“姐姐,姐姐,你不可以这么坏的“
莹惑:“噢?你看我有很坏么?
琼肜:“不是很坏。。。。可是。。。。。你不该踢靳哥哥呀,他跟琼肜一样,都很可爱的。。“
莹惑:“这样啊,那小琼肜,那你看我像好人么?“
琼肜:“可能是,除非。。。“
莹惑:“除非什么?“
琼肜:除非~~~~~~~
琼肜:除非不是。。。
旁白:明月当圆,晚风正凉,好一个中秋夜!
shmilysxq (2008-5-03 23:13:14)
更新时间2007-11-28 16:20:00 字数:0
『仙路烟尘』系列音乐结束曲:《人生若只如初见》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展燚翾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29/1004939.shtml
直接下载地址:
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281.mp3
·歌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仙路迢遥烟水叠
孤帆落照湖心天上雁
顾影愁华年
不见不见不见秋风染尘缘
难怨难怨难怨梦摇帘星远
人生若只如初见
流离四海半生劫
陌上清寒疏雨挂清月
云横月中天
云横月中天
云横月中天无言奈何天上人间
宫闱深远落花慵扫满堂叶
尽目天边孤霞残倚睡云烟
人生若只如初见
锦瑟弦断声未绝
夕阳篱落千里飞雪
刹那芳华谢
多情自古伤离别
短评:
很感激展燚翾对这首歌的处理和演绎。含蓄内敛的歌音,仿佛一部年代久远的留声机,在咿咿呀呀柔柔款款诉说着一个久远的经典;我想如果等仙路完结的那一天,展燚翾看到故事的结尾,会惊讶自己当初对歌咏的理解,竟与这结局如此默契。
到结局了啊,作为这个传说的缔造者,突然竟有些伤感,竟不想就歌曲本身再说许多。
三年、也许到结尾时已是四年,真是路漫漫其修远,这中间经历多少的欢乐和挫折,跌跌撞撞与仙路相伴一路走来,这中间的酸甜苦辣,悲喜欢乐,也许都只有我一人知晓。或许,也有表面的风光,可是业余创作一部逾二百万字的作品,无论如何过程都不会轻松浮浅。唉,或如仙路的结局,那终点又回到起点,过往的又仿如新生。“仙路不知行远近,人生止若初相识……”感谢陪伴我一路走来的书友!
※※※※※※※※※※※※※※
shmilysxq (2008-5-03 23:13:48)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螭羽毛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0-10/946694.shtml
直接下载地址:
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107.mp3
螭羽毛发布地址: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0-06/941790.shtml
·歌词·
落幕云烟清风万里缠绵
疏影溪光天自卷
月洒西域照人来
本笑龙女痴儿恋人间
云上窥却从云上坠
紫眸乱瞳慌苦无言
恨天
却无可奈何天
山披春雾纤腕佩素月
柳莺闹娇语动九天
蝶应睡花无眠花中浴云海边
是似曾相识燕
虹影晚风云海难沉百年仙梦
浅笑嗔
泓月印空
细剪云海西东
此话闲情当恰好
一曲轻歌诉情衷
本笑龙女痴儿恋人间
云上窥却从云上坠
紫眸乱瞳慌苦无言
恨天
却无可奈何天
山披春雾纤腕佩素月
柳莺闹娇语动九天
蝶应睡花无眠花中浴云海边
是似曾相识燕
短评:
跳动的音符,富有张力的歌喉,仿佛春日阳光中跳舞的精灵,那就是八荒之外焦侥魔域的公主。无法无天,却效柳莺蝶闹娇语九天,最后只得做个无可奈何的相思燕——螭羽毛青春亮丽的歌声,让我找到仙路中那个名叫“莹惑”的少女真正的样子。也许我试图塑造的鲜活人物,先在这歌声中栩栩如生。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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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milysxq (2008-5-03 23:14:00)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冰弦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0-22/962075.shtml
直接下载地址:
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137.mp3
冰弦发布地址: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0-18/956525.shtml
·歌词·
西风帘卷
细雨如丝蔓延
闲看天边
秋色浅画远山月
横波泪眼
奈何难了思念
相思成怨
怒卷起千里云烟
海上潮渺如烟声奏离别
风中泪溅似血海天之间
花落千片散成歌落无言
书绢流年却难共梦里婵娟
短评:
南海龙王次女、风暴女神汐影在书中出场不多,却是个悲剧情结浓重的角色。冰弦这首《落影成殇》,沉静低徊的歌声同哀怨悲伤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形像描绘出一位无奈而孤单的神女。海魂花树下,“横波泪眼,相思成怨”,到头来却只有“花落千片”为伴——这首歌,确实情景交融,十分到位!※※※※※※※※※※※※※※※※※※
shmilysxq (2008-5-03 23:14:15)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冰弦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04/977205.shtml
直接下载地址:
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206.mp3
冰弦发布地址: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08/981490.shtml
·歌词·
西江落月水岸飞雪
风散晚霞如烟
冰妆寒葩暗香清浅
千山横醉云巅
夜阑云寐人无眠
难断是非恩怨
万年寒梅遇春化
一生从此改变
飞雪水岸落月西江
如烟晚霞风散
清浅暗香寒葩冰妆
云巅横醉千山
千鸟崖上四海堂
伊人在水一方
烽火流光剑影乱
纵身挡之何妨
梅魂舞千山
空留百花惆怅
一梦寒风共雪扬
问何日再闻梅香
短评:
本来并不清楚,但在听过其他一些试唱版本后,发现这是首很难唱好的伴奏。所以现在在这样几近完满的效果面前,我不得不承认冰弦的唱功的确一流。
听这歌时,那感觉娓娓婉婉,幽幽淡淡,如歌的行板在耳边流水般响起,完美地描绘了所歌咏的清冷女子在那道家仙山上平静而悠然的生活。和雪宜主题音乐第一首相比,如果说那首歌描述了清泠柔婉的女子为了心爱之人纵身挡剑,如此义无反顾、那样刚烈决绝,无论歌唱还是配乐都柔中带刚,那冰弦这首便平静许多,娓娓唱来时仿如素然如水的生活。只是境界同样不凡,因为平淡中仍然可以蕴藏巨大的声响。谢谢冰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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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milysxq (2008-5-03 23:14:21)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柳凌霜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04/977150.shtml
直接下载地址:
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172.mp3
·歌词·
寒江月月榭竹帘烟波醉醉卧云巅
柔情傲千山负雪冰中泪风里长天
一千载,梦里春秋眉上愁,谁舍谁收?
飞花落,蝶舞蜂游云中燕,为谁回眸?
踏九歌轻舒广袖共风舞云水悠悠
愁易浣胭脂难扣梅洒寒江尽水流
寒江月月榭竹帘烟波醉醉卧云巅
柔情傲千山负雪冰中泪风里长天
一千载,梦里春秋眉上愁,谁舍谁收?
飞花落,蝶舞蜂游云中燕,为谁回眸
烽烟起碧空血染离火流光画悲凉
人危乱怎堪思量纵身挡之又何妨
梅魂散不卸红妆却空留百花惆怅
梦醒来寒江雪暖问何日再闻梅香
短评:
很出彩的一首歌,风格类似某种新世纪音乐。
对应书中梅雪仙灵寇雪宜这个人物,旋律感很强的配乐宛若千山雪舞,又在耳边淌成一条连绵的河流;凌霜恬静温柔的歌声,就像一叶顺流而下的扁舟,在奔腾不息的浪花中悠悠飘过,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如将人带入幻境,那里面一切都澄净空明……
※※※※※※※※※※※※※※※※※※※※
shmilysxq (2008-5-03 23:14:33)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美人潇逝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28/1004208.shtml
直接下载地址:
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235.mp3
·歌词·
雀画帘影惊梦
径去云无踪
扑蝶逐花朦胧
风扫满堂红
不是我不是我
还是我还是我
小声偷偷对你说
其实我就是我
(我张琼肜,今年十八岁,呃,不是,是八岁,醒言哥哥最听话、最可爱的妹妹!)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看见我时莫叫错
张琼肜就是我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琼葩远开天涯
却是哪里人家
天舞红霞白云飞花
左右再言她
不是神话却是神话
粉雕就玉无暇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仙花落影成空
晓月挂疏桐
倦卧雨林晚风
憨睡千年梦
不是我不是我
还是我还是我
小声偷偷对你说
其实我就是我
大道无形不难
道法须自然
上清有术玄黄
学会要分享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看见我时莫叫错
张琼肜就是我
短评: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我忍俊不禁,乐不可支!天真谐趣的稚语嫩颜,憨态可掬的纯真少女,已被这惟妙惟肖的歌声诵声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听到琼肜那读经声,我仿佛能想象她摇头晃脑不求甚解的可笑可爱样子!
从歌曲本身而言,这是首很有特点的歌,吟诵与歌唱交叠错落,让歌曲的表现手段更加丰富的同时,也加深了难度。所以即使这首歌在声乐方面也可能存在某些瑕疵,我也完全能够忽略了。对了,这歌中间有一小段截然不同的大龄少女歌唱声,应是对应书中某个典故,琼肜这人物,忽有一次化为神幻威严的女神——明白了这用心,我不禁真心感佩词作者和歌唱者的匠心别具。
再读一遍歌词,个人以为,彧宇痕羿在这类曲词的写作上水平已臻化境。
※※※※※※※※※※※
shmilysxq (2008-5-03 23:14:49)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喵☆酱
伴奏:蝶飞花舞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28/1004235.shtml
直接下载地址: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044.mp3
·歌词·
云白山青
眉含远黛秀空灵
龙宫锁清影
笛雪夜声情
轻卷湖上月
漫舞云中仙
不愿乘风去
决然下九天
落日遗缱绻
戏浪摘云烟
一抹残霞倚长天
天上已千年
世外凭栏
云影奏波弦
十里江花
一步之间
千重海树
轻曳逸如雪
摇梦罗浮
盈盈水中莲
笛坠红尘灵湖仙梦
声煦醉晚风
闲依归潮看碧空
斜映一剪秋瞳挂帘虹
我的短评:
这同样是首难度很大的歌曲,可是一路听来无处可以指摘。缥缈空灵如此,静静听时,身心好几次仿佛飘了起来。
另外,这歌词颇有可观处。
※※※※※※※※※※※
shmilysxq (2008-5-03 23:15:48)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吃醋的雪见(醋醋)
伴奏:缀绿红颜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02/975441.shtml
您可以点击“下载此歌”获得下载地址。
另外这儿有一个音效较为清亮的版本,供喜欢这种风格的朋友下载: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28/1004095.shtml
醋醋的发布地址: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1-16/991465.shtml
直接下载地址:
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298.mp3
·歌词·
竹笛缥缈情
紫陌瑶华影
云归晚夕缀红妆
且绣永昌无双
(注:居盈乃帝王公主,本名盈掬,封号“永昌”)
独倚江楼望
雨枕湖上船
煦风剪愁乱是难忘
天水一色水天长
盈盈湖水边
水映俏容颜
醉依梦中月言梦浅
梦中却逝两千年
日暮千山远
旖霞睡云烟
顾首惊百年倾人间
疑似仙子落九天
(疑似仙子落九天)
我的短评:
优雅典丽,颇销魂。
此歌歌者“吃醋的雪见”,人常呼“醋醋”;此名令我想起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中一则小故事,“崔玄微”,那其中女主角石榴花神,正名为“醋醋”。歌喉已丽,未料网名亦佳!
※※※※※※※※※※※※※※※※※※※※
shmilysxq (2008-5-03 23:16:18)
作词:彧宇痕羿
演唱:心然
伴奏:天上人间
歌曲链接:
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0-22/96196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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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页面上,您可以点击“下载此歌”获得下载地址。
心然的发布地址:http://www.15150.com/ghtml/2007-10-21/961190.shtml
直接下载地址:
http://www.musicwebtown.com/zjyeric/playlists/93002/1152022.mp3
仙路论坛上也有发布,地址在:
http://xlyc.ttsite.com/read.php?tid=6137835&fid=1427&page=1&toread=1
这儿可以看到这个系列专辑的封面图画。
·歌词·
尽日暮乡关
望月冷千山
负瑶光九天宿映山高水流长
纵雨乱风寒
忆上清云峦
共千鸟夕唱
衣裳雪清风袖舞挥洒苍茫
笛晚萦江
仙踪渺路何方烟帘影尘上霜
春掬兰盈满堂夏灵荷倚湖船
秋琼叶绒飞扬冬雪枝宜梅香
人影北潮汐南扑萤火梦正酣
烟尽敛闲遍看六朝湖山
步凝驻听浮生远离人唱
耽隐成仙人影淡不问红尘乱
千秋山水仙路情长人难忘
※※※※※
唉,心然的声音确实清澈柔美,怪不得网游蜀山online也拿她炒作:
http://news.17173.com/content/2007-11-08/20071108091643619.shtml
“《蜀山online》重奖寻找这样一位女子”
※※※※※
我的听后感:
心然的声音清远悠长,很符合仙路的风格。这首歌从曲调来看难度其实不小,心然能演绎到这种程度,唱功确实可算首屈一指。
也许等仙路完结,大家可以看到这样清澈明白而又不乏隽永绵长的风格,正是此书想努力达到的。
注:这系列歌曲包括主题歌、居盈、灵漪、琼肜、雪宜、莹惑、汐影等人物主题曲,还有结束曲,会次第发布。其中雪宜主题有两首,这样总共便有九首。希望您能喜欢!
shmilysxq (2008-5-03 23:19:36)
更新时间2004-12-6 19:58:00 字数:0
.......半生缘.......
一卷『仙尘』半 世 缘
满 腹 幽 情 对 君 宣
浮 沉 几 度 烟 霞 梦
水 在 天 心 月 在 船
..........管平潮..圝
shmilysxq (2008-5-03 23:19:51)
更新时间2004-12-6 20:01:00 字数:0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
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悟真篇》
“恳请仙长收录小子暂列门墙则个!”
“阁下尘缘未了,与仙道无缘。请回吧!”
“呜呜呜……”
“请大师收我为徒吧!”
“贫道与你无缘啊。”
“唉……”
“道长,收俺当徒弟如何呀?”
“名额已满。”
“哦。”
“老头儿,做俺师傅吧。”
“不行。过会儿你去杂货铺偷瞧老板女儿的时候,帮我看看预约的檀香到货了没。”
“好。不过俺一看美女,就很健忘的……”
“滚!”
以上就是少年张醒言,这几年中与老道清河的日常对话。
张醒言是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目清秀,两只眼睛乌黑溜溜,一看就是活泼跳脱之辈。他自幼生长于庄户之家,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山民,在鄱阳湖饶州城外的马蹄山下靠山吃山。
与其他农家穷苦子弟相比,少年醒言也没什么特异。如果实在要说出什么不同来,有一点倒是颇值一提:
张家虽然生活困苦,但醒言父母仍借着一次机缘,让他跟着饶州城季家私塾的季老先生习读诗书。他家贫苦,纳不起银钱,张氏夫妇只好勉力从自己口中挤出些口粮,并时常送上些时令山珍野菜,当作季老先生的束脩。
醒言这名字,正是季家私塾这位季老学究所取。之前,世上还没醒言这人,只有张家狗蛋儿。在狗蛋儿七岁那年,父亲老张头正巧在饶州城大姓家族季老太爷家打短工。虽然称作老张头,但那时狗蛋儿他爹其实正当壮年,但庄户人家没日没夜的劳作,让他看起来比较显老,因此大伙儿叫他老张头,都叫得比较顺口。
话说这帮短工的老张头,偶然听说季氏私塾的季老先生学问好,人也和善,于是便壮着胆子,在季家车把式老孙头的引荐下,找到塾中请老先生给自己儿子取个像样的大名。
听这位庄户人诚惶诚恐的求告,慈眉善目的季老学究倒也没有拿架子,只和颜悦色的问他对自己儿子名字有何要求。没想到老先生取名字,还要征询自己意见,老张头倒很是受宠若惊。于是,得了这宝贵机会的狗蛋儿他爹,便挠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恭恭敬敬的答道:
“禀过季老相公,俺庄户人常觉得日头下山快,就盼着睡觉时间少一点,这样干活日头就长一些,就可以多翻几亩地了。除了这,也希望俺儿子将来会说话些,这样以后他在帮我卖山货土产时,就不会被那些能说会道的欺负太狠……”
听了老张头这要求,季老先生竟一时愣住,没能像以往那样立马儿出口成章——“才思敏捷、倚马可待”,这八字乃季老先生少年时,其蒙师对他某篇习文的评语,从此季学究便一直以此自负。看来,温而文雅的老先生,倒似不常听到像老张头这样的要求,
见他静默,站在下手的老张头老孙头二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干扰了季先生的思路。
老先生斟酌良久,反复思忖,想着既要考虑符合这庄户人的实在要求,不能用“富”“贵”“清”“明”这些个虚词,更不能用“莳”“荇”“葳”“蕤”那样艰深晦涩的难字,读起来,却还要让这些大字不识的庄户人琅琅上口,确实不是件“倚马可待”的事儿。
经过一阵子颠来覆去的排列组合,季老先生终于在鬓角出汗之前,成功确定“醒”“言”二字!听他说出,老张头顿时如获至宝,立马给老先生献上马蹄山新摘枇杷一篮。小醒言,也在他七岁那年,完成了从狗蛋儿到张醒言的转变。
不识字的老张头,又从取名字这件事得到启发,死活请求季老先生也让醒言旁听塾课,好长点学问,免得儿子长大后像他这样目不识丁,连子女名字都整不明白。虽然庄户人缺钱少银,但只要季老先生开恩收下小醒言,以后逢着时节,定当不吝孝敬上新鲜瓜果四季;虽然山货低贱,但也可以给先生调调口味。
当时,不知何故,季老先生听老张头的朴实话儿一描述,竟突然强烈感觉到家中鱼肉膏粱已经吃腻,对醒言他爹许下的瓜果山珍颇为心动,出乎意料的答应了老张头的请求。
虽说望族私塾收受这么一个贫户子弟,似有些伤了斯文;但反正季老先生本就是季氏家族中德高望重的族老,以他的才智声望,自是没人敢出来质疑他这举动。
只是,当时连老先生自己也没想到,收醒言为弟子这事儿,后来反倒成自己的一个奇遇,让多少士林名士艳羡不已。当今后张醒言之名遍传四海之时,季老先生便开始忘了他恩师当年的八字评语,转而逢人只管夸赞他对张醒言的识人之明。即便在他年岁已高、健忘征兆日趋严重之时,对他这得意弟子当年每一个趣闻轶事,却是记得清晰无比!
更有甚者,季老先生后来更把时人很少变更的表字,从原本的“明常”改为“明言”;自此之后,谁再叫他季明常他便跟谁急。此番更改表字,老先生自是大有深意;这样老爷子每次清谈自我介绍时,便可扯住对方讲述这个表字的来历。
再说少年醒言,虽然入了私塾,可以念上书了,但毕竟他是穷苦人家子弟,并不能像他那些富家同窗们那样,整日介混迹于塾房之中,又或斗鸡走犬无所事事。他还要趁着自己在饶州城里上塾课之机,顺手替家中售卖瓜果雉兔之类的山产土货;中午和傍晚,他还要到南市口的稻香楼酒楼当跑堂,三文不值两文的给自己挣些零花钱,以供塾课所用笔墨纸砚之类的文具。
至于本篇开始时,醒言口中这位变换了四次名号的仙长大师道长老头儿,正是当时名满天下的循州罗浮山上的道教宗门“上清宫”——在饶州负责采办鄱阳湖特产的道士,道号“清河”。
清河道士年岁已然不小,生就一副瘦骨。因了不常梳理的缘故,他那疏疏几绺胡须日渐增长,积年累月下来竟也颇具规模。随风飘动之际,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貌。
虽然清河老道年岁已大,但还是干着这类似于杂役的差事。按醒言的理解,这应是清河老道比较笨,做不好上清宫的功课,才被派来在这市间奔走。这一点上,虽说几年来两人天天这样坚持不懈的拜师扯皮,早已和混得不能再熟。但便似那恶龙的逆鳞,只要醒言讥讽到老道这一点,他便会一触而发暴跳如雷,一定要揪少年解释清楚:
我清河大师来这饶州城,实是师门上清宫修道特讲究入世,而罗浮山上实在没有比这更入世的职位了。所以,当年能被委派到这饶州善缘处,实在是历尽激烈争竞、压倒多少优秀同门、最后才争取到手!
为了让这调皮小子接受他说法,此时清河老头一定会提到,他当年可是上清宫天一藏经阁的高级道士,后来只是为了修为更进一步,才争取来这饶州城的。
虽然,清河老道说这话时,每每得意洋洋;但若是少年再大上几岁,城府再深上几许,便会发现此时这老头儿的神色,总不是那么自然。
不过,虽说如果以貌取人的话,清河难免要被归入老朽一流;但他头脑灵活,人情世故通晓练达,办起事来从不拘泥于出家人的身份——拿老道正义凛然的说法,那便是他的“入世之道”!
不管清河到底是不是因为修道无成才来干这差事,反正在醒言眼中,清河老道这“入世”之功,确已是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以至于常常要算计自己,让他为善缘处顺路办理各种杂活儿。
看来,这天下知名的上清宫,还真是不同凡响。这清河老头,不正是那上清宫因材施用的典型?于是,这便更加重了少年张醒言,对上清宫的向往崇敬之情!正是:
小童子、志气高,想学神仙登云霄;
日上三竿不觉醒,天天梦里乐陶陶!
其实,对醒言来说,所谓的求仙慕道,充其量也只是他缠着老道拜师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拜师真正原因是,少年现在正到了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大增,饶是家中靠山吃山,张氏夫妇省了又省,却仍是支持不起。
并且,他在饶州城内,并无落脚之处,每天还得赶长路才得回到郊外家中。虽然一双腿脚倒因此锻炼得强健无比,但对于醒言这么一个少年郎来说,天长日久下来,还真不是件轻松事儿。
因此,如果能混到善缘处,那至少便可以有个落脚地方。很可惜,虽则醒言和清河老道混得很熟,偶尔也可在这“罗浮山上清宫饶州善缘处”打尖;但这善缘处,并不仅仅只有清河老道一人打理。在他手下,还有两位小道士,净尘和净明。这俩小道士,便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也许,他俩厌烦醒言的借住,或是情有可原。虽然这俩道士辈分低微,但能够加入上清宫这天下闻名的清高道门,俱是费了一番心力,尽皆盼着能学几手道术,回去荣耀乡里。谁知,莫名其妙却被远远打发到这儿来干杂活,对这些虔心慕道之人来说,实与充军发配无异。倒霉之处,便连那家书都不太好写,正是一肚子怨言。
因此上,虽然道家讲究清净无为,但积着这一肚子晦气,便免不了连带着对醒言这个揩油的俗家少年,没啥好脸色。而经过这些年在书塾与市井间的历练,醒言也已非当年那个山中懵懂少年。对这俩杂役道士的负面看法,早是心知肚明。
因此,他更要上赶着拜清河为师不可。若是早一天成为净字辈中一员,便可早一天名正言顺的在这善缘处白吃白喝白住了!
和净尘净明看法迥然而异的是,在醒言这小小少年的眼中,他们这些善缘处的道士们,实在是身在天堂了。不虞衣料食物之缺,不虞雨淋日晒之苦,整日介清谈扯皮,接待接待慕道之人的捐赠就可以了。最多,也只不过是拐过几个街角,采买些杂活物品——却连这样的轻松活儿,还可以三个人轮流来做,实在太悠闲了!
相比醒言做过的那几份兼职,这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饶是这样,却还看那俩小道士整日里都皱着愁眉苦着脸,整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每天回家赶那段长路的途中,醒言心中便常常思考这样的问题。
其实,也难怪少年张醒言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他现在,正处在一个民众颇为困苦、但道教却大行其道的年代。
此时正值天下甫定。刚刚经历过割据势力的长年战乱征伐,华夏大地上人口剧减。无论是中下层士族,还是底层的平民,都对之前朝不保夕的日子心有余悸。因而,现在天下俱是人心思定;上至皇亲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厌倦了战争的喧嚣,开始医治长年战乱带来的创伤。在这样的时代大潮中,反对武力征伐、力倡清净无为的道教,便开始从各派教门中脱颖而出。
当是时也,举国上下俱慕道家,不仅道宗寺庙香火日盛,便连尘世中的文人名士,也多以精研道家典籍为时尚潮流。那时的士林中,便出了不少著名的道学家。
有了这样的背景,那道家玄学清谈之风,便出乎想象的盛烈。这些道家玄学的清谈,又称作“微言”、“清言”、“清议”、“清辩”。探讨并称“道家三玄”的“老、庄、易”,成了当时清谈的时尚选题。精通“三玄”的名士,不仅在清谈中才思敏捷,侃侃而谈,更是著书立说,学术有成。世人称为:玄学家。
只不过,虽然在当时这“玄学家”的称谓能让人肃然起敬,但名号得来并不容易。这种有关道家的玄学清谈,经常通宵进行,即所谓的“微言达旦”。有些士人耽溺清辩,已到了废寝忘食地步,有所谓“左右进食,冷而复暖者数四”;更有甚者,有少数名士。为了在清谈中应对制胜,竟至彻夜苦思而累病甚至累死。
醒言那位老师季老先生,也算是当地士林中的名人。在这个全国性的道学大潮中,自然也未能免俗。每当兴之所至,老先生便会在授课之余大谈玄学。
不过,以少年当时的学识和兴趣,实在听不懂兴致勃勃的老师在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老先生那一开一合似乎永无停歇的嘴巴,脑袋里只祈祷着塾课快点结束:
焦虑着还能不能赶上稻香楼的短工,担心着去迟了又要被那胖帐房骂,恐惧着如此便要被那铁公鸡刘掌柜借机扣工钱……
这醒言的头脑中,诸多杂念纷至沓来,恰似那白云苍狗,只不过就是没一样和讲堂上的主题有关。
于是,季老先生在台上舌粲莲花、玄之又玄,他的弟子张醒言,则在下面正襟危坐、神游万里。
不过季老先生演讲中,偶尔有一两个不是那么枯燥的故事,无意中被醒言留心到。某次老先生提到,饶州城东的卫氏之子况嘉,体弱而好谈玄,一次约战渭水名士谢鲲,结果在通宵辩论中,反被远道而来的谢鲲驳得口吐白沫、旧疾发作而亡!
看着老师讲此事时那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慨模样,小醒言心中便万分惕然,决定虽然自己还要继续争取混入老道清河的善缘处,但以后可千万要注意,不能再和老道通宵聊天打嘴仗!
既然道教流行,官名同仰,那志愿加入道教之人便也大增。既然需求旺盛,便自有闲人前来凑趣。
于是乎,数十年间林林总总,有许多道家门派崛起江湖。什么极光、全空、始无、元初、归一、轮空,名字是一个比一个空,一个比一个玄。不过,在这许多良莠不齐鱼龙混杂的道教门派中,真正名满天下枝繁叶茂的,还是得数那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三大道教宗门:
委羽山的妙华宫,罗浮山的上清宫,鹤鸣山的天师宗。
妙华宫多女道人,上清宫崇『上清』『玉皇』二经;天师宗又称为“天师道”、“五斗米教”,据传为张道陵张天师所创,在三大道宗中信徒最广,声势最盛。
与妙华宫走女子路线、天师宗走群众路线不同,清河所在的上清宫作为三大宗派之一,相对而言比较清高,修持以『玉皇经』、『上清经』等道教经典为主。其教名上清,出自对道教三清祖师的崇敬。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上清宫的清名倒是赢得了士大夫的青睐,获得皇家分拨的良田千顷,其所在的罗浮山,方圆五百里的大山场,也被正式封为上清宫的私产。相反,那个在穷苦百姓中名声更大的天师宗,却反而不为士林所喜。
其实要仔细追根溯源说起来,这上清宫与那天师宗,还颇有渊源。据说当年两教原为一家,只是某代由于对教义理解不合,门中起了争执,于是张道陵的后人、第四代天师张卿,便将宗门迁往鹤鸣山,号称“天师宗”。而那些留守的教徒长老,便创立上清宫,从此自成一派。
对于大多数穷苦百姓来说,当时的上清宫,无疑象征着丰衣足食的天堂。如果有谁能和上清宫扯上关系,那就是一世无忧了。一辈子不挨饿,这在当时大多数贫苦老百姓的心中,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也许,那是只能在梦里睡觉才可能再梦见的美事!
还在醒言是个懵懂孩童时候,便认识到生活艰难;懂事后,更要自谋食路。对于要为衣食奔波的小醒言来说,把眼睛盯上这个“上清宫饶州善缘处”,实在是再自然不过了。
但不幸的是,上清宫正因其清高之名,本来便择徒甚严,同时许是也怕那食口繁多不堪应付,遂饬令门下严格收徒。所以,才有了开篇醒言和清河老道,那几年间内容雷同、形式直转而下的对话。
经过这许多年口舌,醒言仍然还是红尘之身。唯一的结果,便是与老道清河相熟。
话说这日,醒言做完日常例行拜师功课,便去隔了两条街的稻香楼打短工。顺路,也去完成他另外一项日常功课:在路上东门街角那块儿,偷瞅两眼李记杂货铺老板女儿李小梅。
这举动倒也不怪少年早熟。那时人们普遍早婚,像张醒言这样十四五岁光景的少年,便是成婚生子的也不是没有,只是醒言家贫无力迎娶而已。到了这年纪,他已有了对女子朦朦胧胧的好感。这李小梅,便是他心目中的美妙女子了。在他眼中,李小梅皮肤好,眼睛也水灵,怎么看怎么好看,无怪乎,她是方圆两条街这个年龄段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
其实,若要较起真来,那李小梅也就是典型的市井儿女,长得只是青春活泛,实在当不得美人一语。但这又有何妨呢?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在他心目中,心仪的少女便是最美的。
也许,过了几十年后再回头想想,回忆起当年自己对某个少女的痴迷,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只是,那已经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经过李记杂货铺时,少年倒没有忘记清河的嘱托。毕竟询问一下货物的有无,便可明目张胆的多看李小梅几眼了!
shmilysxq (2008-5-03 23:20:29)
更新时间2004-12-6 20:02:00 字数:0
痴儿控卧仙山背,寒露满身披月华
——《齐云岩石壁偈》
日子就这样悠悠然然的过去,醒言每天就这样按照相同的路线,来往穿梭于马蹄山、季家私塾、上清宫善缘处、李记杂货铺,还有那打短工的稻香酒楼。
等年岁再大一点,老张头再老一点,开始做不动重活时,醒言就应该继承这马蹄荒山的祖产,在这荒山野里刨食,钻沟越岭的捕猎山物。当攒上点银钱,就娶上山村左近门当户对的庄家姑娘作老婆。从此,便远离了书塾,远离了杂货铺美女,成为只适合在田头提儿弄女的当家汉子。
也许,如果没有那件意外的发生,少年醒言的这一辈子,也就会和张家祖祖辈辈一样,按照这样的路线平平淡淡的渡过,在此后的传奇里留不下一点痕迹。
这件改变少年醒言一生的意外,发生在他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那日,正是暑气炎炎,他家马蹄山上费心费力植种的枇杷树,不知怎的惹上了虫子。按理说,这枇杷树自有一股清气,一般不易生虫。只是这日当老张头上山巡视全家倚为饭食之源的枇杷林,却发现树丛中绕飞着一些从未见过的蛾虫。
这下,顿时就把老张头急坏,赶紧招来儿子和老伴一起扑打。孰知这飞虫恁地灵活,要彻底扑杀殊为不易。见此情形,三人只好用衣物扑打,尽量把这些怪虫赶离枇杷林。
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将枇杷树丛中这些怪虫赶干净。作为驱虫主力,一整日上蹿下跳,饶是醒言这样年轻小伙子,一天下来也把他累得够呛。
晚时,他一时懒得走动,便叫二老先回,自己就在这山上歇下,看着这些虫儿还会不会再来。反正这样的夏夜中,家中茅屋睡觉也是燠热难当,还不如就在这山上歇着,夜里还清凉些。饿了,便可以摘些野果充饥,正好省去一顿晚饭。
于是二老便先回去。张醒言就在山坡上那块常用来歇脚的白石板上躺下。
这块白石板,乃是天然而成,外形与睡床相仿。这马蹄山虽然占地方圆很是不小,但却委实不高,兼且林木稀疏,实在只能算荒山一座。老张头曾有心将它出卖,换点银子去饶州城边买一块水田,却只是无人问津。
这马蹄山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这块半截入土的床形白石。这石头大约有一人来长,醒言正好能躺下。石床表面光洁,虽然中间稍微有几处凸起,但若躺久了,并不能觉察出来。
这白石床还有一个只有醒言才晓得的怪异之处,那便是每次赶上农时,在山上干活累了,躺在这块白石上睡觉歇息,醒来后总是觉得神清气爽,脑筋也似灵活了不少。甚至,常有要长啸数声的冲动。
不过,也许这不能算得上什么特别之处;在凉石上睡觉,起来后恐怕本应就是这种感觉。心思缜密的少年,怕说出来反惹别人笑话,便从没跟谁提过。
当醒言又在这天然白石床上躺下时,一轮明月已跃上东山之上。在山野特有的清风中,少年舒展着四肢,充分享受这白石的清凉。
过了许久,似觉得有些无聊,便静静仰望头顶上满天的星河。
看着头顶那横贯天宇的淡淡银河,少年心中不由自主便想到那句农谚:
“银河东西贯,家家吃米饭。”
可惜的是,自己家里并没有出产稻米的良田。
躺在白石上的少年,总觉得头顶这星汉天宇总是看不够,彷佛一天一天都有不同。当他看得这天上星辰时间久了,总彷佛自己的目光、进而是整个身子,都要被吸引到这神秘而无止境的星空中去。
醒言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这时候,才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什么烦恼忧愁,都是明天的事情,现在不用再挂虑。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流逝。月移影动,不知不觉中那轮圆月已移到醒言当头。雪样的月华,似柔水般静泻下来,正流淌在醒言静卧的身上。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是不是又到十五啦?回家后得问问娘去……”
醒言漫不经心的想着。就在此时,突然,他发觉身下的白石,彷佛在一时间似有了生命一般,一股沛然之力,正从身下霍然传来,猛地冲入自己身体。
刹那间,舒躺的少年,似乎整个人都要被朝上抛飞起来,飞行那无穷无尽、深不可测的宇宙星空深处……
“呀!遇到鬼也!”
醒言第一个反应,便觉着自己遭遇到那些愚妇俗夫口中的恶鬼了!没想到自己向来嬉皮笑脸不敬鬼神,今日终于得到报应了!
想至此处,醒言也不准备躺以待毙,正待挣扎,却不防那原本柔弱无物的如水月华,突然若有实质一般。雪白透亮的月光,直直笼罩在醒言所躺的这方白石之上——彷佛那原本充盈于整个天地之间的月之菁华,一刹那都聚集到少年所躺的这块方寸之地,和他身下白石所撞来的沛然之力,一起冲击着醒言的身体,泊泊然绵延不绝。
在这两股莫名巨力的牵扯下,少年只觉着自己似乎正被两只巨爪攫住,忽而挤压、忽而撕扯,整个身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就像风暴中的一枚小小树叶,翻滚不能自主。不幸的是,他可不似树叶那般没有痛觉,一时间,只觉得浑身上有如万蚁噬肉,巨痛且大痒;又似整个人正跌落山崖,明知死路将近却又无所凭借!这时醒言只惊得目瞪口呆偏又呼喊不出,想要起身逃离却又寸趾难移!
而少年那出乎意料顽强的神经,则让他在这非人的痛楚之下,还能余一丝思想:
“原来,我之前所过的那些悲苦劳碌的日子,是多么快乐幸福啊!”
正当醒言以为,自己此番就要像季老先生所说的那样“横死”当场时,在保持着痛苦悲恐状之余,却渐渐发现那恐怖的痛痒早已如潮水般退去,而那两股巨力现今已融为一处,恰似一股流水,在身体里缓缓漫过却又奔腾不绝——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时怎会有这两种自相矛盾的荒诞感觉。不过此时他已渐渐从恐慌中恢复过来;又过了片刻,他终于知道,刚才的苦难已经过去。
因为,随着这股流水漫过身心,浑身痛楚渐去,而舒爽渐生。
随着这股清流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自己的身体,醒言彷佛拥有了第三只眼睛,俯视着白石上的“张醒言”,看着“他”整个人渐渐变得澄澈、空灵……
………
……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醒言那“第三只眼”静静的看着这股流水,随着运转越来越趋于无形,最后终如山泉归涧般溶入到四肢八骸中去,直到少年再也把握不到——先是这无形的流水、次第便是那奇异的“第三只眼”。
只是,少年身体里那一丝犹存的既醇厚、又轻灵的余韵,却让他久久难以释怀。
醒言从最初的痛楚过渡到现在的难舍,已渐渐忘却了最初的惊恐,而留恋于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于是少年便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躺在这已经平复如常的顽石之上,期冀这异像的再度降临,不知东方之既白。
“醒言那小子疯了!”
第二天,饶州城里与醒言相熟的街坊四邻,一大早便这样笑着众口相传。
也难怪,少年张醒言第二天打一清早回家开始,一直到饶州城里活动,动不动就扯住熟人问同样的问题:
“你昨晚瞧见东城外的白光没?你看俺今天是不是有啥不一样?!”
结果,这问卷调查遭到包括他父母在内的一致否认,并皆投以怪异的目光;若遇到特别有爱心的受众,少年还常常要被摸摸额头,以确认他倒底是不是在发烧!
虽然这样,少年还不死心,甚至要扯住李小梅的袖子,追问同样的问题,直把并不相熟的女孩儿闹个大红脸,尽力甩掉他状若痴呆的纠缠,直奔后堂而去。其后,只留下半截孤零零的袖子,被叼在醒言的魔爪中。
人赃俱获,自然惹得杂货铺李老板厉声警告,让他不要借着装疯调戏她女儿。不过幸好这李大老板,已经听说了醒言这小子今早上的怪异,又目睹了少年骚扰他女儿的整个过程,因此也大致明白事情的原委。所以,他呵斥的语气虽然严厉,但总感觉其中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笑意。
反应过来的醒言,立即闹了个大红脸,也只得留下那段犹有余香的半截衣袖,转身落荒而逃。
正在附近青石板街上闲踱消化早食的季老先生,碰巧目睹了弟子的这一幕丑剧,居然也为老不尊,用夸张的语调惊呼道:
“宁知小儿奄有断袖之癖乎!”
言罢耸肩,嘿嘿作鸬鹚之笑。
只可惜,曲高和寡之下,这满大街除了老先生自个儿之外,没谁听得出这是啥笑话。
其实,任谁都以为平时就有些鬼灵精怪的醒言,这天又在搞什么鬼把戏捉弄大伙儿;于是大家便从来没这么齐心协力的合作过一回,似乎事先约好一般,同来否认醒言的问题——除了那个老朽的善缘处老道士清河。
当少年最后把求恳的目光投向老道清河、出口相问同样的问题时,他的声音已经小上许多。因为今早连遭打击之下,少年的自信心都快消耗殆净。并且更糟糕的是,现在连他自己也都几乎相信,昨晚真的只是做了个怪梦而已。如果再这样问下去,恐怕他也要认为自个人是不是有病了。
当他越看这青天白日,这种想法便愈加强烈。
事到如今,饱受打击的醒言已经决定,如果这位和神仙也算拐弯抹角沾点边儿的老道士清河,也来否认,那便完全可以认为,自己昨晚,的的确确,只是做了个荒诞不经的怪梦而已。
看样子,清河老道似已在他这善缘铺子等了好久,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闻得少年出言相询,老道便上上下下、神神鬼鬼的仔细打量了少年一阵子,良久方才轻声说道:
“确实有些变化!”
哇咧!~折腾了这半天、又失眠了大半夜的少年,历尽千辛万苦,受尽人世间一切的屈辱,最后终于苦尽甘来,找到知音了!
清河老道这一句声音不高的话语,在醒言那备受千篇一律回答折磨的双耳中,不啻似洪钟大吕般响亮可爱。
看着醒言这充满期待的兴奋劲儿,清河老道又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
“今、天、你、确、实、是、不、一、样——”
“因为今天你特傻!哇哈哈哈哈~”
不良的老道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听那彷佛能绕梁三日不绝的狂笑声,估计这老头已经憋了很久!
“我掐死你这臭道士!”
少年闻言大恼,作势欲扑。只是,在舞舞爪爪之余,他心中已完全放弃,只淡淡的想道:
“哦,原来昨晚还真个只是个梦啊……不过这梦还真是怪咧,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过得一阵,醒言彷佛又想起来什么,对着正在闪躲的清河老道说道:
“大师啊!求求你就收下俺做徒弟吧!就算作你刚才嘲笑我的小小补偿吧!”
于是以这个与往日雷同的日常拜师对话为起点,少年张醒言的生活,似又回复到正常的轨道。那一早上的折腾,也只是被当作一个笑料,成为市井汉子们晚上纳凉喝酒时,众多谈资中一个不起眼的下酒料。也许不出两天,这事儿便会被大家淡忘了吧。
只是,那一夜萌动的白石、和那妖异的月华,真会让少年张醒言的生活,再按原来的轨迹前进吗?
shmilysxq (2008-5-03 23: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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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日中午,醒言正在稻香酒楼的桌椅之间来往穿梭,忽听得在那酒肆嘈杂的喧闹声外,正传来一缕清泠脆冽的女声,恰便似清晨一滴晶莹的露珠,在五彩晨光中摔碎在青石上。
“呀,这女娃儿的声音真个好听!”
自负见多识广的少年不觉呆了一呆,赶紧在百忙之中支起耳朵,努力搜寻这串美妙的声音。
“风来隔壁、三、分、醉~酒后开坛、十、里、香!成叔,想不到这酒家还挺风雅。”
听她口音,明显不似本地人,倒颇像北地客商所说的官话。正辨别间,又听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
“不错,这对联挺有意思。也好,赶了这么久的路,就在这儿歇脚吧。”
估计这老者就是少女口中的成叔了。话音刚落,便听一个粗豪声音大叫道:
“小二!把俺们的马卸下牵走,好水好草喂饱罗。”
想必,这粗豪汉子应女娃和成叔的车夫。
“放心吧您呢!楼上雅座请咧!~~”
楼下小胡这一嗓子喊的,也是够专业够悠扬。
不知怎的,醒言最近的耳力,已变得越来越敏锐;饶是楼下离得这么远,尤其那苍老的声音也着实不大,可在他有意静心凝神之下,居然在这酒肆喧闹纷扰中,清楚的分辨出那段对话的每个音节声调。
托这好耳力的福,听到那声音甜美的女娃儿正要上楼来,醒言不免心中兴奋,赶紧借着给客人上菜的机会,努力往那楼梯口蹭了好几回。毕竟,平常在这饶州小城里,也很难见到啥新鲜出众的人物。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那位少女和她的成叔,终于在千盼万盼中登上楼来,走到一个靠窗雅座坐下。那位车夫倒没有上来,估计是身份低微,就在楼下大厅内胡乱用些饭食了。
见二人落座,醒言赶忙上前招呼,熟练的问他俩要点啥菜;自然,顺便也瞄了瞄那小姑娘几眼。这一瞧,少年心下倒有几分失望——虽然这女娃声音恁地好听,可容貌也只是一般;唯独那一双眼睛清澈见底,透着一股子灵气,才让她整个相貌活泛了许多。
这女娃看上去年方及笄,约摸十四五岁的光景,裙衫宽大,急切间也看不出她身姿如何。其实就是看到又如何呢?此时的青涩少年,又怎会真正懂得欣赏女子身姿的妙处。现在,醒言只隐约觉着,眼前这少女浑身都弥漫着一股形容不出的青春味道。
再看那位大叔,声音听来虽有些苍老,但面容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满脸皱褶。似乎这位大叔较善养生之道,看上去正是容光矍铄。
观罢二人,醒言开始在心底评价:
“嗯,这女娃儿比小梅,只稍微好看上一点点。不过这成叔,倒要比清河老头精神上一大截……呵!”
虽然心中胡思乱想,但手上活儿却丝毫没拉下。醒言当即便娴熟的跟这两位外乡客人,推荐了几道稻香楼的拿手好菜。
“咳咳,这位小哥儿——”
正当这位小姑娘,对着刚上的一盘热气腾腾的煨猪手异常兴奋跃跃欲试时,忽听那成叔出言相询。又连咳了几声,才把这位只顾瞅着少女憨态出神的少年拉回现实中来。
“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醒言慌忙答道。见他回神,成叔便和蔼问道:
“是这样的,小哥儿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名胜古迹?特别是名山胜景什么的。我家小姐想在这饶州左近游玩一番。”
“哈!您老问我可算问对人啦!”
一听老者这问话,少年立时来了劲儿:
“俺张醒言别的不敢夸口,单说这饶州城的胜景儿,可属俺张醒言最熟啦!”
于是这一老一少,接下来就目瞪口呆的听少年长篇大论的演讲:
这跑堂小二,将那饶州城稍有些噱头的景致滔滔说来,无论啥犄角旮旯一个不拉;却偏又脉络分明、有迹可循。
看来,醒言不愧是季老学究的得意弟子,长期的刻苦训练,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正是:
忽发狂言惊满座,两泓明媚一时回!
“醒言!!!”
正当成叔想要出言制止少年滔滔宏论时,却忽听得这少年的背后,突地咣当一声断喝,然后老少二人便无比惊讶的看着少年立马收声,抱头鼠蹿瞬间消失在眼前……
“客官您别光听这小子胡扯。他整天都没个正形!您看这菜都要凉了,二位还是先享用吧。不够再点啊!”
“嘿嘿,其实小店也没啥其他特色——就是菜特别好吃!量又特别足!却还不是特别的贵!哈哈!”
不知是不是得到胖帐房的线报,这满嘴“特别”的刘掌柜,突如神兵天将般出现在当场,把正在阻止客人潜在消费可能的少年跑堂及时赶跑。
“呵,那就麻烦掌柜的,再把刚才那位小哥叫来。老朽正有些重要事体在问他。”
和刘掌柜夸张的言语想必,成叔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呃!”
这回,轮到刘掌柜抓瞎了;毕竟客户需求便是第一,无奈下也只好灰溜溜蹩回去,又把醒言给叫过来。只是,他趁人不注意时,小声威胁着少年一定要小心伺候客人,尽量不要影响他们多点菜。然后,这刘掌柜便很没面子的消失到柜台之后,等待下一次突发状况的降临。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成叔直截了当问少年,这饶州城邻近,倒底有没有啥值得一游的山峦。
听得成叔之言,不想给饶州人丢面子的少年,挠了半天的头,一番搜肠刮肚后,还只能无奈的告诉眼前老者:
“不怕您老笑话,俺们这饶州城虽然名胜景儿很多,可就是城郊外着实没啥值得一看的名山。”
“离咱饶州城不远的鄱阳县境内,倒是有不少山丘。可依我看,却也只是一般。稍微有点看头的,又都离这饶州很远。这饶州城左近嘛——呃,俺家倒有一处祖产山场,虽然占地广大,但山体低矮,只能算个野山头。”
“哗!~你家有山呀?!”
一听醒言之言,那少女立即放过眼前那盘猪手,很感兴趣的追问少年:
“你家山头叫啥名字呀?还没有名字吗?没名字我就给取一个了!”
“呵~”
见少女如此热情,少年也报以和善一笑,言道:
“俺家那山,大伙儿都把它唤作‘马蹄山’。因为附近老人们传说,这山丘是当年玉皇大帝所骑的天马下凡,打滚时拱出了鄱阳湖,飞天前又踏下一颗蹄掌印。我家马蹄山,正是这个马掌心。”
听到“马蹄山”这仨字,成叔和少女眼睛同时一亮:
“好有趣的故事哦!不知这位大哥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看?”
这是涉世未深的少女,正巧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下午的时间。
“嗯,正好陪小姐一起去看。喏,这位小哥,如果你愿意辛苦一趟的话,这锭银子就归你了!”
这是一直看上去稳重端庄的成叔。不过机灵的少年可以看出,这位成叔可不仅仅是因为少女感兴趣才这么费心上力的张罗,分明是自己也动了兴趣。
“真搞不懂啊!就那荒山有啥好看!这俩外乡人还真有兴致。难道真个被我这小道传说给打动了?不过这锭银子倒是不轻,抵得上俺一俩月的工钱了……”
“咦?不对哦!这老头干嘛这般慷慨呢?这银子不会是假的吧?”
正在患得患失胡思乱想的少年,突然觉到有两道明光烁烁的眼神,正在盯着自己——原来正是那少女,见他忽而机灵干练,忽又呆头呆脑,觉得非常有趣,正拿双眼盯着他看。
不知什么缘故,少年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那张和清河老道历练过无数次的脸皮,竟破天荒的微微红了一次!
等成叔和那位少女用餐完毕,他们并没有马上跟随醒言去游览马蹄山。倒不是因为他们失去兴趣变了卦,而是那位小姑娘,临时又决定想要先在城内转一转,感受一下饶州城的风土人情。成叔也没有怎么反对,导游张醒言也没什么意见,反正缺席下午塾课也不是第一次;无论是去马蹄山游玩还是在饶州城内转悠,也没啥本质区别。
于是,成叔和那少女便在醒言向导下,开始在饶州城里闲逛起来。
正如前面所言,饶州其实并不是什么大城,城内规格与天下其他城池相比,也没多大区别,无非是柳夹街道,坊间唱卖,无甚出奇之处。
那时倒还没有那种编制城郭十景的风气,不过张醒言倒底跟着季老先生读过诗书,虽然迫于生计不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不得不混迹于街肆;但他素来聪敏,胸中所学反比那些纨绔膏粱的同窗子弟,要通透精深得多。
因此,虽然饶州市井平淡无奇,但少年不免常常借题发挥,简简单单的景物,也安上诸如“古庙梵钟”、“秋河秀色”、“流水人家”、“环城翡翠”、“小城灯火”之类的高雅名目,再结合上那些从稻香楼三教九流食客处听来的奇谭轶闻,便总能将一段本不起眼的景物,引经据典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这一番有虚有实的趣味言辞,不仅将那稚龄少女深深吸引住,便连饱经风霜的成叔,也常常颔首称道。
经过大半个下午的游玩,三人已经比较熟悉。特别是两个年轻人,更是远比开始时融洽自然得多。
醒言已知那位大叔就叫作成叔。只是那少女的名姓,虽然当时市井男女风气不似后世那般拘束,但一般女子的姓名,还是不会轻易告诉陌生男子。于是少年便常常苦于不知该怎么称呼那位少女,最后终于忍不住问起成叔那女孩的名姓。
没想,那少女正与醒言投缘,闻他问起,便略含羞涩的主动告知姓名:
“我叫居盈~”
“我叫张……”
就在醒言也要告诉她自己名字时,谁知居盈浅笑道:
“你叫醒言嘛!你那老板嗓门这么凶,早把你的名字喊得整条街都听得到啦!嘻~”
不提这对少年男女一番笑闹,却说当路过李记杂货铺时,倒底是少年心性,醒言言语间不免就流露出对李小梅的夸赞之意,于是居盈便忍不住笑他没见过真正的美女。
听到心中的偶像被人轻视,自己的审美观更遭怀疑,少年便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赌气道:
“居盈,虽然小梅可能没外面那些漂亮女子好看,但在这饶州城中,依我看也是数一数二的!”
此时,为了争胜,他已把小梅这方圆两条街的第一美女,提升到全城数一数二的名次。
没成想,居盈闻言,饶有兴趣的追问:
“那醒言你知道外面有啥漂亮女子呀?”
“这个……”
气势汹汹的少年,一下子就被噎住;毕竟,自己最远去的地界,也不过是饶州东南的鄱阳县。
看着这俩正斗嘴的年轻人,成叔也没插话,只一直保持着微微的笑意。
怔愣半晌,醒言倒底常在酒楼走动,心思灵活,看着居盈的笑靥,稍一思索他便有了计较,开口言道:
“嗯,外面的漂亮女子嘛,我当然知道。首推当然是我们皇帝陛下的小女儿倾城公主。稻香楼的酒客们,都在传扬她的美貌呢!他们见多识广,能把她夸为天下第一,想来应是不错的。”
聪明的少年,首先便推出一位天下公认的第一美女,保证立于不败之地,然后便开始反击:
“当然了,大家都知道倾城公主漂亮,那我就举个现成的例子吧、”
说到这儿,醒言故意顿住。
“嗯?现成的例子、在哪儿呢?”
果不其然,少女中计。
“那就是你啊!嘻~”
正准备看居盈有啥夸张反应,没想到她居然只是忸怩一笑,没有再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虽然饶州城城池不大,但一圈逛下来,不知不觉也已是日渐西沉。待讲完柳竹巷那口水井与一位寡妇悲苦动人的故事后,醒言便和他们二人,一起坐上马车往马蹄山而去。
在车上,偶尔一瞥间醒言发现,居盈的睫毛上竟还隐隐闪动着一点泪光,估计是单纯的少女,还沉浸在刚才他讲述的那则凄美动人的故事中。
“女孩子还真是多愁善感啊!”
少年决定,下次再和小姑娘们说故事时,都要把结局改成大团圆。
托居盈他们的福,这次普通的赶路,造就了少年醒言这辈子中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坐马车;
第一次不用自己双腿走回家;
第一次……这辈子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身子!
这个第一次,是马车一次拐弯时,由于惯性作用,少女往他这边微微倾倒,手臂挨在了他手肘上。虽然只是一下,这轻轻的一碰,却已让素来大胆的少年耳热心跳了一路!
待到马蹄山时,已是夕阳西斜。西天的霞光,斜照在马蹄山上,把这座不起眼的小山丘,装扮得宛如一座光华流动的红玉雕塑。山丘上葱茏的草木,此时也似施上了一层朱粉。
可能是醒言之前没夸过马蹄山什么好话,居盈觉得这夕阳中的马蹄山,也挺好看的。不知不觉中,少女已按照少年下午的导游风格,脱口赞道:
“好美的‘马蹄夕照’啊~”
shmilysxq (2008-5-03 23: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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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三人的马车,停靠在山脚前一处平坦的地方。下得车来,醒言便领着成叔居盈,朝自家马蹄山上走来。
虽然这马蹄山,醒言再是熟悉不过。但除了在酒楼过早显摆出来的天马蹄掌典故,其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掌故了。而这风景名目,早就被居盈那丫头抢先叫了出来,他总不能在这“马蹄夕照”之外,再诌个什么“马蹄晚照”,那也忒没创意了。
当然,也许可以说说那块白石,添油加醋将那个夏夜自己在这白石上的遭遇描述一番。其实那晚的遭遇,本就出乎常人理解,不用添油加醋,估计也能轻易勾起居盈和成叔的兴趣。
不过,有了那天早晨的前车之鉴,醒言已经对别人认可不抱任何希望。若说出来,很可能最大的后果,就是败坏了自己在居盈和成叔心目中的形象。他们或许会认为,这小子之前说的那些典故,还往往假托前人,这次居然以自己为主角!免不了会有吹牛之讥、白痴之疑。所以,少年导游这次索性保持缄默。
其实,以醒言之智,经过后来内心中反复思量,早就认定那晚奇遇不只是个幻梦。只不过,思前想后还是太过惊世骇俗,即使在自己父母面前,他也是绝口不提。
正想着白石的事儿,不知不觉三人就来到白石之前。见气氛有点沉闷,少年便想着找点话头:
“二位看这石头。看出来像什么没?——像床啊。我常常到这儿来乘凉睡觉,可清凉啦。若是这石头旁再长棵遮荫的大树,便一定是夏天睡午觉的好去处!”
在少年说话间,居盈早坐了上去,踮着脚儿摇摇晃晃,似乎正在测试这石床的高低舒适程度。不过,醒言眼角的余光,让他偶然发现一直都很恬淡的成叔,看这白石床时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大自然。
只见他绕着这不起眼的白石床,踱了好几个来回,似乎在仔细观察着什么,嘴里还不住念念有词的嗫嚅。
见着成叔这异状,醒言有些奇怪,心中忖道:
“难道他真被我话儿打动?想把这石头运回去当床榻?不会是在目测大致尺寸,琢磨着如何挖掘搬运吧?”
正当少年又开始胡思乱想时,却发现成叔已经停了下来,原本看不出大喜大怒的脸上,现在居然被醒言观察到一种异色。
正琢磨成叔为何脸现讶色,他却又惊奇的看到,成叔讶异的目光正转向自己。
在少年奇怪的目光中,成叔又像方才绕着白石那样,绕着他走了几圈。
“这老头,难道也把我当石头了?”
醒言不解;少女居盈在旁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也是不知所以。
“呵~老夫只是突觉得,醒言小哥便似这块白石那样浑金璞玉,霜华内蕴。真是材质非常啊!”
醒悟过来的老者,赶忙对二小解释。此时他脸上,已经换上一副发自内心的笑容。
“原来还真把我当作石料了!”
醒言不觉一吐舌头。那少女也欢然叫道:
“啊!没想到醒言居然还是个人材呢!”
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少年不觉便瞪了正口角含笑的小丫头一眼。
接下来他们在四处略略转了转,便结束了这次马蹄山观谒。
成叔自刚才这次惊讶之后,一扫原来的恬淡,让少年明显感觉到对自己热络了许多。
“难道那白石这次又出了古怪?否则这稳重的成叔,怎会突然一反常态?”
醒言看着成叔生就德高望重的脸形,心中有些促狭的想道。
天色已晚,在醒言好心的提议和成叔无间的配合下,居盈他们就在醒言家歇下。那车夫还有马车,就在这马蹄山下候着。
醒言家有茅屋三间,虽然家境困顿,但醒言的母亲张王氏贤惠勤快,把庐屋中收拾得干干净净。张家夫妇甚是好客,见儿子带来外乡客人,老张头便舀出自家酿造的松果子酒,给成叔斟上,又切了一块平常舍不得吃的咸腌野鸡肉,让老伴就着榛子仁炒成两大盘下酒。
少女居盈,仿佛对农家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特别对那只竹根雕成的酒盅,简直爱不释手。
这只竹盅,翠黄的外壁上,用刀琢出一丛浅白的兰花。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是风韵盎然;配合着这朴拙的竹筒,竟别有一番韵致。自然,这略带风雅的自制器具,就是少年醒言的杰作了。听着醒言他娘略带几分自豪的介绍,小姑娘的眼中,不禁对这位普通的农家少年,闪过一丝钦佩之情。
看着成叔、醒言都有酒喝,而且彷佛还很陶醉的样子,居盈便忍不住也想尝上一口。醒言家这取自马蹄山上松果仁酿造而成的清酒,其味并不浓烈,还带有一股松针特有的清香。因此,待醒言娘看少女渴望模样,便跟成叔解释了一下,也给她斟上少少的一小盅,并好心告诫她,要慢慢的喝;每次喝少许,并且不要急着咽下去,就不怕被呛着了。
于是,居盈这小姑娘,也学着成叔那享受的样子,慢慢的啜上一小口,然后让这酒水在唇齿间流转,细细品味这酒中的清醇况味。
似乎居盈从没喝过酒,饶是这松果酒酒力清淡冲和,小半杯下得肚去,却也是晕红满颊,在这烛光的映照下愈觉其妍,恰似那落日芙蓉,说不尽的缱绻缠绵。
“想不到居盈这丫头还挺好看的嘛!”
目睹少女酡红醉颜,醒言不禁有些意动神驰,在季家私塾多年训练的功底自然而发,佐着这清酒曼声吟道:
“山屋小宴醉霞觞,
风送酒麝一庐香;
素手纤纤摇烛影,
浮杯光照马蹄山。”
少年这诗一吟,举座反应各不相同:
张氏夫妇见怪不怪,知道儿子又在编撰那些奇怪的短话,虽然听不懂,不过大概就是季家私塾教授的学问;看起来,儿子这塾课没有白念,便很是欣然;
成叔则遽然动容,看着这原本心目中的浮夸少年,眼神又有些不同;而居盈显然听懂了醒言这诗是在说她,而且颇有味道,不禁满心欢喜。虽然她只是轻声说了句“恁地歪诗”,但脸上酡颜更甚,便让醒言愈觉娇妍。
在大家喝酒的时候,醒言母亲一直在旁边陪着。待众人喝完,才在席侧端碗细嚼,和大家一起用饭。
晚上,居盈单独安睡一屋,成叔则和醒言一屋。二老则就在厨房铺草睡下。
屋内,成叔似乎很快就入了梦乡,但醒言却不似以往那般很快入眠。辗转反侧间,看着窗外透进的柔和月光,想起这半日快乐的光景,就彷佛在梦中一样。
特别的,回想起在马车上那轻轻一触,少年心中便似有万种风情转动,脑海里不由自主反复盘旋着《诗经•国风》中那段塾课: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
将翱将翔,佩玉将将。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
第一次,醒言觉得那心目中枯燥的诗经,原来也是这般的鲜活生动!
“其实,她也蛮好看的……”
少年就在这样纷乱的念头中,渐渐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在他隔壁的居盈,则看到草床上已换上一床干净的布褥,布褥上堆着一条毛色新鲜的狐皮。在那方粗陶枕旁,还发现一把防身的黑铁剪刀,想必应该是醒言的母亲放置的。
“好细心的大婶啊!”
居盈想着。
经过这一日的玩耍,小姑娘也确实累了,再加上松果子酒清醇绵长的后劲也上来了,便拉过那条暖暖的狐皮盖上,在混杂着夜鸟啼鸣与林叶唏呖的山野夜风声中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当醒言在啁啾的鸟语中醒来时,看到对面成叔的草铺已经空了。见此情形,少年也不好意思再睡,连忙穿好衣物,来到厨房中在木盆中舀上些泉水,便开始洗漱。
快要洗好时,忽听门外传来居盈开心的笑声,夹杂着小鸡们叽叽咕咕的鸣啼。醒言便束好头发,来到门外看少女何事这般高兴——只见居盈正在茅屋门前空地上,拿着一只瓢儿,兴高采烈的撒着什么给小鸡们吃;便撒还边“咕咕”模拟着母鸡的声音,兴致盎然的和他家新孵出没几天的小鸡子儿玩耍。
“醒言快来看,这些小鸡好可爱啊!像绒球一样!”
居盈惊喜的叫道。
看她这新鲜的样子,醒言不禁莞尔。
“看来这丫头,还真是没见识啊,就些小鸡,值得这般激动嘛。”
不过见少女热情高涨,他也受到感染,便走上前去一起来看这些小鸡。
只是,当醒言看清少女手中瓢里所装物事时,脸色不禁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苍白,紧赶几步走到近前,盯着她手上的瓢儿生硬的说道:
“快把它给我。”
居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说:
“好啊,你也来撒米给它们吃!”
不过等她把瓢递给醒言,才看清少年脸色不是那么自然;看上去,似乎有些心疼,又有点儿生气。
居盈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醒言你怎么了?生气了?”
“没,没啥。”
醒言接口答道,不过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你骗我的,一定是生气啦,而且我还知道是我惹你生气啦,快告诉人家是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居盈眼圈竟有些红了起来。
“别哭别哭,我告诉你还不成嘛!”
甚少见这样仗阵的少年,立时慌了手脚,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你知道你撒给小鸡吃的是什么吗?那是米啊!我爹翻岭钻沟,辛辛苦苦要捕捉好多猎物,才能到城里米行换一小袋米。这些米,我家平时都舍不得吃的,只有来客人了娘才会煮上米饭米粥。平时我家吃的都是苋子,又糙又难吃,估计你都没吃过吧?我也不喜欢吃,但没办法。靠马蹄山这荒山野岭,积上一点钱粮差不多只够交税。如果我不在稻香楼当店小二,我那私塾更是想也不用想了!”
“我家喂鸡,都是我娘采来野菜切碎了给它们吃;这米连人都不舍得吃,哪还能拿来喂鸡!你这瓢中的米,大概是娘舀出来准备煮米粥给你们当早饭的吧。其实还真的是托您们的福,上一次我吃米粥。大概已经是在两个多月前了吧……”
许是心中激愤,醒言不知不觉中一下子就说了这么多话,而且说到最后苦笑起来。
也难怪他心中如此激荡,因为饶州地界水田稀少,山货低贱而稻米贵重。醒言家生活困顿,老张头平素打理打理这荒山野坎上的一点果林和野麦,农闲时去猎些山物,拿到城里换得少许粮米间杂粥饭。他家很少烹煮纯米饭粥,而是由醒言娘到附近山野中,满山遍野的逡巡,采集野麦果实,磨成粗粒苋子权当米食。
再说醒言一口气倒完心中的困楚,渐渐平静下来,也觉自己有些失态;不过既然按少女要求告知了原因,想必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吧。
“呜呜呜,对不起!”
没想居盈听完后,还是忍不住抽噎起来。这下轮到醒言慌了手脚,赶忙说道:
“咳!我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是哭了?若让成叔听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呜呜~不关你的事;是我不对。人家心中难过~”
“醒言你这浑小子怎么欺负起人家小姑娘来啦?”
成叔没出现,倒是醒言娘被少女哭声惊动,便端着衣盆出来看个究竟。
正哽咽着,听到醒言娘出声,突然间居盈觉得很不好意思,便止住了哭声。她跟醒言娘吞吞吐吐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申明不关醒言的事,都是她自己不好,不合拿稻米来喂鸡。
一番诚心道歉后,醒言娘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朴实的农妇不善言辞,只是一个劲儿的说不怪你不怪你,同时拿眼珠瞪儿子。此时醒言也觉得刚才语气有些过分,便也端的诚惶诚恐。为了早点平息风波,别无长处的少年,便亲口向居盈承诺,今天他可以继续给她们当导游。听他这么说,少女才真正破涕为笑:
“太好了~可不许赖!人家本来还是很懂事的,这次实在是不知道嘛。醒言你可不要老记在心上生我气哦!”
醒言忙道:
“早就不生气了,呵~”
“没想到你们家有这般苦楚……”
说着说着,居盈眸中又有莹光闪动。
“呃~再哭我就真生气啦!”
——经历了这场风波,不知不觉中,这二人已亲密了许多。
shmilysxq (2008-5-03 23:21:25)
第五章 浩淼烟波泯尘俗
更新时间2004-12-6 20:06:00 字数:0
“对了,怎么不见成叔啊?”
刚才这么大动静,却还没见成叔出现,醒言有些奇怪,便出言询问居盈。
居盈说她也不知道,倒是醒言娘告诉他们,成叔很早就起来,说先去招呼一下山脚下的马车,带点干粮给车夫吃。并且特地嘱咐,说居盈他们不用等他了,在醒言家吃了早饭后,自己去马车那儿找他。
早饭时,为了表示歉意,居盈坚持不吃米粥,而要尝尝苋子的味道。醒言拗不过,也只好告诉娘早饭做苋子粥。
对苋子粥没啥概念的少女,等真的舀到嘴里,才发现醒言所言不虚。这苋子粥,真不好吃;即使就着酱油腌制的孢子肉丁,居盈还是觉得这苋子难以下咽。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坚持吃完,并不言苦。醒言看在眼里,心中暗道:
“这丫头也蛮懂事的。”
等依成叔之言赶到停放马车的山前空地上,车夫却告诉他们,成叔早已自行离去,说要去三清山拜山访友,请醒言暂时照看一下居盈。
居盈闻言,虽然对成叔不告而别有些惊讶,不过却一点也不生气,倒反而还有些欢欣雀跃起来。也许,只有同龄人在一起,游玩才更加快乐吧。与她欢欣鼓舞不同,醒言心下倒有些奇怪,口中自言自语道:
“三清山……不就在鄱阳湖那边嘛。三清山里倒是听说有不少道士。难道成叔在那儿也有朋友?”
“鄱阳湖?好有名啊!醒言你带我去玩!好吗?”
没想居盈耳朵甚好,立时捕捉到“鄱阳湖”三字,便开口求恳少年。
正闹着,那车夫又递过来一封信,说是成叔留给醒言的,让他啥时打开看都成。
倒底是少年人心性,好奇心比较重,不用居盈劝掇,醒言便撕开封皮,取出信囊来看。成叔能跟他这个萍水相逢的市井少年有什么重要事情好说呢?无非就是嘱托要好好照顾居盈这小丫头。
展信观瞧,只见信中写道:
“昨日夜酌,君之赋诗颇为雅丽;玩味之余,老夫不禁技痒,也来试和一首:”
哦,原来和我谈诗啊!难道昨晚那首即兴之作、还真的不错?再看成叔这行书字体,也写得着实不错,庄严肃穆中还能看出颇为飘逸洒脱的笔意。
接着往下读,却见成叔笔意突转,换成一副狂狷的草书:
“痴儿控卧仙山背,
寒露满身披月华;
兰因絮果歌金缕,
本是罗浮梦里人。”
只见这满纸墨痕飞动,那二十八个字儿彷佛蕴藉着某种说不出来的灵气,直欲离纸飞腾而去。只是赞赏之余……这四句是和诗吗?似乎和自己昨晚那诗不太搭边。
不过虽然莫名其妙,这诗本身倒还不错,音节婉转,颇有可观之处。特别是成叔这一手草书,狂而不乱,清丽灵动中,又见几分洒脱出尘之意,显见这成叔于书法一道,颇为精研。
正在心中赞着,少年又发现信下面还有内容:
余观李氏小梅,并非君之佳偶。
落款:灵成子。
“……看不出来这成叔,还有些为老不尊啊!我啥时说提过小梅啦。”
少年脸上不禁有些发烧。
“喂!这信里写啥了?”
居盈看到少年有点脸红,于是很好奇信中的内容,便伸头想凑过来看。
“去去,没啥好看的。”
醒言才不好意思让她看到最后那句话呢!
“想不到醒言你是个小气鬼哦!”
看着居盈有点不满的样子,这少年突然想捉弄捉弄她:
“呵呵呵,灵成子、哦不,是你成叔他已经跟我说了,”
顿了一下,看着支起耳朵等待下文的少女,接着说道:
“成叔说要把你嫁给我!哇哈哈哈哈~”
话刚说罢,少年便学着清河老头儿那样,舞舞爪爪的夸张大笑起来。
“骗人!成叔他才不会这么说呢!”
少女的脸上一下子飞起一道绯红,慌张的说道。
过得半晌,聪明的丫头终于反应过来,便反击道:
“哼哼,就算成叔真要把我嫁给你,你敢娶吗?!”
一听此言,青涩的少年觉得自己的胆量受到了怀疑,便似受到很大侮辱,就有些赌气的大声说道:
“当然敢啦!”
“我张醒言,除了那倾城公主之外,谁不敢娶啊?!”
没想,这次少女却没笑他无知的大话,只是俛首半晌,沉默无言,然后便抬头嫣然一笑:
“倾城公主……她是吃人的大老虎么?”
醒言居盈二人此番目的地鄱阳湖,烟波浩淼,水天无际,正是当时除了云梦大泽、洞庭水泊之外的第三大湖,其状如一只南宽北窄的硕大葫芦,系挂在如练长江的南侧。
这次两人还是乘着马车,来到这饶州辖下鄱阳县境内的阔辽水泊。许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烟波浩荡的水势,当活泼的居盈第一眼望见这惊涛拍岸、涵澹无涯的鄱阳湖水时,只睁大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得。
良久,少女才从这大自然瑰丽雄浑的杰作中清醒过来,对醒言轻轻说道:
“从前爹爹让我看书,书册上总有‘水天一色’、‘水光接天’的句子,我便觉得这写得好有诗意。而直到今日,我才真正晓得这寥寥几字里,蕴涵多么实在的涵义……”
也难怪居盈如此感叹,从这鄱阳湖边向南望去,只见那水面浩大廓潦,极远处仍看不到边际。就在那目力所穷之处,这水泊,便与那青天连为一体,让人分不清哪是天空、哪是湖面。
醒言来过鄱阳湖几次,倒不似少女那般激动。但受了居盈惊艳之情的感染,他现在也觉得今日这鄱阳湖格外的好看。
少年引着少女,一路沿着湖岸游玩,浑没注意到那辆马车,也随在后面缓缓前行。
近在咫尺的鄱阳湖水,涛浪不停冲刷着岸堤泥石,发出阵阵“嚯、哗”的声响;霎时间,两人只觉得一股清爽的水气袭面而来,只觉分外的宜人。
看居盈游兴颇高,并不言累,醒言便带着她绕着湖堤,游了鄱阳湖畔的一些名胜景儿。一路迤逦,过琵琶亭,拜老爷庙,谒太君岩,登三国周郎点将台。将近晌午时,居盈才觉得身子有些倦惫,醒言便荐她到鄱阳县城的望湖楼用膳。
这望湖楼坐落在鄱阳县城东南侧,离鄱阳湖岸只有数步之遥,正是那用膳观景的好去处。
居盈来到这望湖楼下抬头观看,只见这楼飞檐重阁,乃全木结构,共三层,上两层八角,下一层四角,青黑小瓦,粉白檐脊,雅淡中透着纤巧,作为一家酒楼,已是颇为难得。
抬头望去,二层挑檐前正挂着一块黑木匾额,上面用明绿墨漆书写着“望湖樓”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雄浑,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匾额下两侧边更有一副对联,写的是:
花笺茗碗香千载,
云影花光活一楼。
此联不知何人所拟,倒是颇合这望湖楼的气派。雅致的楼阁造型,让这望湖古楼本身,也成了鄱阳湖一景。
一番观玩后,醒言便引着居盈上楼用膳。那居盈似很与他家车夫很是默契,两人并未搭话,那车夫便自己将马车停在楼下等候。看居盈神态,一派不以为然模样,显见已是习以为常;而他家车夫体格魁梧健壮,与寻常车老板猥琐羸瘦的体貌比较起来,总觉有些突兀。
见此情形,醒言心下奇怪,便不免出言相询。少女便告诉他,她本是洛阳商户的女儿,这车夫是她家中蓄养,一路跟她来到此地。
上得三楼,居盈寻一靠窗的雅座坐下,正待点菜,却见醒言垂手站立一旁,不觉讶异,便出言相问。
醒言踌躇了一下,只好跟她解释:
“我哪有闲钱在这望湖楼吃饭啊。你先吃,过会儿我便到柜台上跟掌柜的讨一口汤,就着我自带的干粮吃了就行了。我常来这儿给稻香楼取鱼,与掌柜相熟得紧,你就放心吧。居盈你自己先吃,我在这儿候着,陪你说话。”
居盈闻言,心下莫名一酸,然后便嘴角含嗔,起身硬把少年扯着坐下,并威胁说,如果他不吃,她也不吃。本来习以为常的少年,没想她反应如此激烈,也只好依言坐下。
虽然,他在饶州稻香楼做惯了伙计,对店小二的活计相当熟稔,但在这雅座上正儿八经坐下,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一时间,不免有些手足无措,身上便似有毛虫爬过,总觉得有些别扭,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才好。
居盈看着他这逗人的尴尬样子,心中却别有另一番滋味。
“醒言,你招呼小二过来,我们点菜吧。”
居盈柔声说道。
孰料,一听“小二”两字,少年都有点条件反射,一句“客官你想要点什么”差点就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忙和其他男客一样,唤小二过来。
正在少女问小二这望湖楼有何特色菜肴时,却听醒言接口说道:
“这望湖楼虽然我没吃过,但特色菜肴我还是很熟的。望湖楼最拿手的,便属翻阳湖狮子头、清蒸荷包红鲤鱼、糖醋鲫鱼,还有白芦蒸鲥鱼。只是这白芦鲥鱼,却不如鄱阳湖中南矶岛酒家‘水中居’,来得地道入味。”
那店伙计显然与醒言相熟,听他说到最后,便笑骂他胡说。
“那就这些就都要了吧,然后再来三大碗白米饭。”
居盈吩咐小二。
“这、这都要的话再加上三碗米饭,可得要二两四钱银子啊!”
醒言饭菜价格脱口而出,提醒居盈这可是一笔巨款。却听少女嗔道:
“人家走了半天,肚子都好饿了嘛!你还不让人家吃!”
“呵呵呵……”
听她这么说,眼见这些奢侈的少年,虽然看着都心疼,却也唯有傻笑。
等小二回头向楼下高声叫唱了他们所点菜谱,确定了这些菜过会儿就会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可以动筷取挟,醒言便开始在那儿坐立不安,兴奋不已!此时,这十六岁少年心中正翻腾着可笑的想法:
“想不到我张醒言也有今天!也能坐在这望湖楼上吃饭!还一次就把望湖楼的名菜吃全!回去后,可以好好跟稻香楼的伙计吹吹了!”
这十六岁的少年,似乎一下子成了幼孩!看他兴奋模样,居盈心中却想着:
“呆子,其实我哪吃得这许多。点这些,还不都是为了谢你。”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含笑逗他:
“喂,过会儿没钱付帐,可只好把你押在这儿哦!”
兴奋中的少年,闻言不禁惊疑不定,又开始思忖这个的可能性,患得患失起来。
看着他那傻傻的样子,居盈抿嘴一笑,不再理他,转首朝窗外鄱阳湖望去。
这一看,才发觉这望湖楼果然是观览湖景的佳处。从这三楼望去,鄱阳胜景一览无余。
所谓“万顷湖平长似镜,四时云好最宜秋”,其时正值九月凉秋,水木明瑟,从望湖楼这高处看去,鄱阳湖又有一番不同的气象——远空遥碧,一水浸天,极目处白帆隐隐;湖面上,时有鸥鸟上下,鹜影蹁跹,尽态极妍。真个是:
闲云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被这天光水影深深吸引,居盈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shmilysxq (2008-5-03 23:21:36)
第六章 李代桃僵事逾奇
更新时间2004-12-6 20:10:00 字数:0
居盈窗外观景,醒言暗吞口水,一时间各自无言,俱都静默下来。
过了片刻,在少年千盼万盼中,第一道菜鄱阳湖狮子头终于被小二端了上来。不过,紧接着店伙计就很抱歉的对他俩说道:
“实在抱歉,后厨掌灶曹师傅说,今天鲥鱼已经用完,所以那道白芦鲥鱼实在抱歉了!客官您看是不是换道菜?”
醒言闻言,心中大呼可惜;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这机会再来这望湖楼吃饭。
听了伙计的话,居盈也有些失望,只好又随便点了一道雪菜银鱼汤,两人便开始埋头吃饭。
正当醒言全身心投入享受这肥而不腻的狮子头时,忽听得楼下街道一阵沸腾。在一片嘈杂的声响中,清晰分辨出趾高气昂的呵斥,还有年轻女子悲切的啼哭。
这突发的状况,立时打断了少年的细嚼慢咽。居盈一时也放下筷子,和他一齐起身,走到望湖楼另一侧正对着望湖街的菱花窗口前,探看倒底发生何事。周围的食客,此时也纷纷放下碗筷,一齐挤到窗前看热闹。
透过窗棱看去,原来,望湖楼临着望湖街门脸儿不远的地方,那条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边有一排小货摊,正有一群衙役围着其中一个摊位,正在那儿争嚷推搡着什么,叱骂哭喊之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走,我们去看看吧!好像有女孩子哭喊的声音呢!”
心急的少女立即扯着醒言,从周围食客堆中挤出来,一起下楼去看个究竟。刚下楼梯,那醒言还不忘回头跟小二喊一嗓子:
“店家!那狮子头别动,还没吃完。余下的菜食等我们回来再上,省得放凉~”
这话音一路走低,尾音则已在一楼底下。
此刻,在那出事摊位前,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一些闲人,正在那儿瞧热闹。只不过眼前官差办事,谁也不敢靠得太近,倒反而让醒言护着少女,毫不费力的钻到最前面。
只见在一个药材摊子前,站着四五个衙门差役。其中两个衙役,正在拉扯着一位村姑打扮的少龄女子,想把她拖走。而那位长相老实巴交面容愁苦的中年汉子,听周围百姓小声耳语,便知是那女子父亲。此时,他正死力扯住女儿的手,不让衙役拉走;同时,口里正苦苦哀求着什么。而一位中等身材班头打扮的官差,正对着那不断哀求的汉子大声叫骂,让他识相些快放手。
听了一会儿,醒言才大致明白,原来这对父女是附近大孤山的药农,闻得这鄱阳县繁华,便将采得的草药拿到这望湖街上来卖。却不料,方才那班头带着手下过来收摊税,这药摊一上午卖得的银钱,竟只能勉强交上这摆摊费。谁想,忍苦交了钱,临了官差又说还得交上啥“街貌洁净税”。可怜那父女,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税,并且也委实没钱了,想交也交不上。因此,这班头便要扣下这女儿先抵着税钱。
“陈班头八成是看上这姑娘了吧?没见这样刁难人的。”
旁边一位看热闹的小声说道。
醒言闻言,便仔细看了看那姑娘,发现她虽然服饰粗糙,但细瞅瞅还确实有点看头。再瞧瞧那陈班头盯着这姑娘的眼神,便可知旁边这人所说八九不离十。
正当醒言踌躇着要不要把这关窍说给旁边正自愤愤的居盈听,场中的情况却起了变化。只见那陈班头看那汉子还是拉拉扯扯不肯放手,也不耐烦了,狞笑了一声,对站在旁边闲着的两位手下喝道:
“好哇!既然这刁民死不撒手,那就一起带走!”
差役们轰然应诺,挥动铁链铁尺一起上前擒拿。可怜这两父女如何敌得过如狼似虎的差役?便似老鹰捉小鸡般被衙役们套上锁链擒往县衙而去。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官差怎可如此胡为?”
居盈气得杏脸通红。见她如此,旁边一位老者好心劝告道:
“姑娘你还是小声点吧。万一被陈班头听到,小心也被抓了去!”
那老者接着叹道:
“唉,那姑娘估计逃不出陈魁的虎口了。那汉子估计也是有去无回了。”
醒言闻言,忙问老者这是怎么回事。
听他一番解说,才知那衙役头目名叫陈魁,为人好色好赌,见着有点姿色的穷苦女子,便思摸着使些手段霸占了。而他又善于逢迎,颇得县令老爷吕崇璜的欢心。因此对陈魁的恶行,吕县令虽看在眼里,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害者往往求告无门,最后也只好忍气吞声。正因这样,陈魁也就越发的横行无忌。
说到这吕县令,其实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贪酷爱财,想尽一切办法搜刮油水,让这鄱阳县百姓多有怨言,便按他名字谐音,将他唤作“吕蝗虫”。
听到老者此言,旁边一位粗眉大目的豪客愤愤叫嚷起来: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事兄弟们说什么都得管上一管!”
围观的人群中,倒有不少鄱阳湖游客,其中不乏挎刀佩剑打扮粗豪的江湖汉子。
“管?”
听得壮汉豪言,那老者冷笑一声:
“这位好汉外乡人吧?谁不知只要进了这鄱阳县的大牢,先不管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杀威棒。之后若没有二三十两银子,甭想吕老爷他会放人!”
一提到二三十两银子,意图打抱不平的好汉们立马收声。这年头道上光景也不景气,谁内里的衬衣上不打着两个补丁?正是杖头乏了钱,英雄也气短啊!
老者一席话,让这草药摊前一时间冷了场,方才还热血沸腾的壮士们已然冷静下来,自觉作为江湖中人,还是要坚守“民不与官斗”的江湖第一法则。再一想到那听起来就渗人的“杀威棒”,更是不寒而栗——刀剑砍在别人身上不知道痛,倘若招呼在自己身上,那就不好耍子了。还是各走各路,这才是上上之策。
于是,这看热闹的人群,便此三三两两的散去。
听到老者刚才这席话,居盈眼里倒有些迟疑之色。醒言一瞧,便知小姑娘动了恻隐之心,想替那两父女花钱消灾。
“这丫头,看来身上的银子还真不少嘛!”
正思忖着,忽见一位五短身材、身板单薄的汉子,突然凑上近前,一脸神秘的对他二人说道:
“两位想要解救那父女二人?小人倒有一良策!”
眼前这位单薄汉子,相貌看起来颇为猥琐。他见勾起了两人兴趣,便继续往下说道:
“看来这位小姐,是非常同情那对父女的遭遇。其实小人也是。小人倒有一个办法,不用花上三十两银子,便可解脱那父女俩的痛苦!”
看起来,这猥琐汉子从二人衣饰上,立马判断出该跟哪位搭话——倒不是他眼力过人,而是醒言那身粗布衣裳的打扮,确实也只能是跟班长随之流。
听他这话说得凑趣,居盈立即大感兴趣,急切问道:
“你有好办法?快说来听听!”
“这位大小姐且莫着急。其实,刚才那老头说得也不完全错;若入了这吕相公的大牢,不花上几十两银子,还真是出不来……不过、”
说到这里瞅见少女神色不善,猥琐汉子赶紧转折:
“不过那吕相公大堂上提审犯人,在讯问之前,一般要对那些没什么来头、赎银不多的犯人,先打上一顿杀威棒!那位小女子,不必担心,陈魁大人自会怜香惜玉,吕老爷也不会不凑趣。只是,她爹爹就不消说了,这顿杀威棒应该是免不了的!”
“啊!那怎么办?!”
听他说得吓人,居盈掩口惊呼。却听那半老汉子续道:
“小人要说的,正是这个。姑娘知不知道小人还有个外号?叫作‘王代杖’!”
“啥?王道长?”
醒言没听清,不过对道长这词儿倒是比较敏感。
“这位小哥你听错了,贱名王二,外号叫:‘王、代、杖’,专门代人受杖挨打。只要苦主亲朋给俺些药酒银子就行了。”
“嗯?大堂上也可以代人挨打?”
居盈听着新鲜,十分好奇。见她奇怪模样,王二代杖皱面一笑,道:
“两位看来也不是本乡客吧?谁都知道,我们吕大人只管拿赎银的事儿。他哪管那棒子、倒底落在谁人身上!”
原来,这鄱阳吕县令为人贪墨、极端爱财,于是这“代杖”之职,便应运而生。鄱阳县城一些破落户儿,便借此以为生计,收些银两便替人受杖。
当然,这受杖费中,自要扣除一部分给吕大人、陈班头,还有那当打的衙役。给那衙役分红,自是为了捱板子时少些痛楚;若给了钱,那板子便举得高、落得轻,虽然现场观众耳中听得 “噼啪”脆响,受杖人口里的惨呼也是惊天动地,堂上一片狼藉热闹无比——但实际上,那只是竹杖与裤内所垫羊皮撞击的声音。
只是,虽说暗地有物衬里保护,但给这执杖衙役的银子还是省不得。若贪着这几分银子打点不到,那执杖衙役暗地里使坏,将干枯的老竹片换上新鲜出炉的硕大毛竹,狠一点的再学那卖注水肉的无良屠户,将本就不轻的新毛竹再浸这么一晚上水,变得死沉死沉,威力赶上佛门降魔杵,挥一挥就是一道青光闪过。等到得堂上,再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死里揍,那一顿暴打可不是闹着玩儿——虽说现场效果别无二致,但这出戏可是真唱;猛来这一下,这代杖生意还想不想有下回?
不过,居盈二人还是第一次听说,竟还有“代杖”这说法,听得王二侃侃而谈,不禁目瞪口呆。
见他俩张口结舌,这王二一看有戏,心说这俩年轻人看来涉世不深,这位小姐还爱心泛滥,说不定这桩本来无根无凭的生意,说着说着就做成了!按照职业经验,此时更要趁热打铁,赶紧再添柴加火、把这事儿做成铁板钉钉:
“小姐您还没见过咱鄱阳县衙的杀威棒吧?那些掌棍衙役,可以说天天有实战机会,在这棍术上浸淫的可非一日之功。在咱这饶州武术界,可算是数一数二、远近闻名!就连那祁门县的神棍门掌门,还曾亲自远道儿赶来这里考察取经!”
“您也亲眼看见了,就刚才那药贩的身子骨,估计十棍都熬不过,很容易就会丢了性命,那多惨啊!想想吧,他的女儿就这样失去慈父从此孤苦无依、他家八十岁的老娘从此便要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您问怎么办?找我啊!我这代杖信誉良好,价格在咱这同行里也最是公道。起价一两银子十二棍,堂上多打一棍每棍另加五钱,定金纹银一两,多退少补。如果没打满底价,还可自动存入下次过堂,再打八折。”
“信誉?您看我这人,一瞧就知道是老实忠厚,绝对童叟无欺!不信您去扫听扫听,俺这价码、是不是鄱阳县最低!如果不是,俺分文不取!小姐您这下总该放心交钱了吧?”
正当这位王二代杖唾沫星子四溅的推销生意,大义凛然的宣布他这看似公平合理、实则暗含玄机的价格时,那位虽来过此地几次、但还真没留意过这类事情的少年,这时也清醒过来。看着居盈蠢蠢欲动,他便赶紧接过话头问王二:
“不对啊大伯,瞧您这身子骨,我看可连五棍都不一定熬得过去吧?!”
说完,他便拉过正被王代杖这顿营销搞得五迷三道晕晕糊糊的少女,就此走开。
直到这时,一直注意观察着少女表情、正以为这桩生意就像煮熟鸭子那般手到擒来的王二代杖,才突然发觉有点不对劲:
那少女旁边一直不大作声的乡下少年,很可能并不只是她的一个小跟班。
此刻王二眼前,似乎突然闪现一幅古怪情景:
街角卤食铺案板上有几只煮熟的鸭子,正扑闪着油光闪闪的肉翅腾空飞去……
再说醒言将居盈扯到一旁,便给她分析道:
“刚才这人,一副江湖口吻,说的话不可全信。而且请他代杖,也是治标不治本,即使让那药贩逃过这一顿打,他女儿还是逃不过陈魁的魔爪,自己也还是出不得狱来。如果他家还有妻儿,说不定更会被敲诈得家徒四壁。此事还得另想万全之策。”
“嗯?这倒是哦!”
居盈也不是傻丫头,经醒言这么一提醒,也清醒了过来。
虑及救人,醒言心中一动,当即就有了计较,于是便走到墙角那位正兀自检讨倒底哪儿出了纰漏的王二代杖面前,乍乍乎乎的冲他嚷道:
“你这人、把我家小姐当冤大头啊!那俩刁民交不上税钱活该被抓,我家小姐只是姑娘家一时有点不忍而已。你还敢来讹我小姐银钱?咱从随州大老远跑来游湖,想不到却碰上这等事体,晦气晦气!”
原是醒言突然想到,自己毕竟是附近人氏,既然打定主意要想办法救那父女出狱,不免就要与官府起些冲突。因此,醒言决定至少从现在开始,尽力消弭一切能让人事后看出端倪的线索。
别看少年在居盈面前偶尔傻傻呆呆,可一旦决定要做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情时,他的头脑便全速开动,心思也变得缜密起来。
而那位正在自怨自艾、苦苦思索失败原因的王二代杖,闻听醒言这话顿时恍然,竟是不怒反喜:
“原来如此啊!不是自己口才不好,也不是对那少年身份判断失误,而是人家主仆压根儿就没想替人家出头。看来并不是自己能力有问题!”
“不过这小子也忒可恶,居然敢怀疑老子不能捱过五杖!对俺职业素质的怀疑,便是对大名鼎鼎王二‘代杖’的最大侮辱啊,一定要这小子赔礼道歉!”
打定主意准备兴师问罪的王二,这才发现那少年早已说完走人,只好又把话咽回肚里。
只见我们这位敬业的王二代杖,就这样站在望湖街头,对着天边的太阳,用力挥了挥自己比芦柴棒稍粗的胳膊,愤然道:
“难道、我这还不够强壮吗?!”
shmilysxq (2008-5-03 23:22:52)
更新时间2004-12-6 20:12:00 字数:0
“难道我们便要袖手旁观吗?那父女二人好可怜!”
醒言跟王二代杖那段撇清关系的对话,不幸被居盈依稀听到。于是,少女便忍不住对他不满的抗议。
“当然不是!”
见单纯的少女误会自己,醒言赶紧细细解释:
“居盈你要知道,要想从官府衙门里往外救人,可不是件容易事。弄不好,救人不成反倒把我们给赔
进去。拿钱赎人,倒也是个办法,只是我总觉得,白白拿这么多银子去喂那个贪官,实在不甘心。”
“最重要的,即使您愿意出钱,我看那陈班头也不一定乐意。因为,听大伙儿说法,陈班头对那女孩
儿显是不怀好意。”
居盈听了他这番剖析,也觉得说得不错,便只好耐下心思,和他一起思摸能有啥适宜的救人法子。只
是,虽然冥思苦想,却一时都没有什么头绪,只好闷闷的沿着湖堤瞎转。
“对了!”
醒言突然一声大叫,打破了让人憋闷的平静。
“啊~醒言你想出来办法来了吗?”
“那倒不是。”
少年尴尬的挠了挠头,憨笑道: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点的菜还都让小二留着呢。我们只管在这儿瞎转悠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回去
一边吃一边想,说不定把肚子填饱后,办法也就自然想出来了!”
本来满含期待的少女,听了他这话后真是哭笑不得。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倒突然也觉得腹内甚是
饥馁,也只好跟着少年一道,又转回到望湖楼。
雅座间,这对少年男女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只想着那救人之事。
此刻,居盈也没了先前观赏湖景的兴致,醒言也不再那么专注于眼前的美食。两位路见不平的热血儿
女,便也像方才那些江湖汉子一样,一时间陷入困境,一筹莫展,对影长愁。
“对了!真笨啊~”
这次是少女率先打破了平静,一脸兴奋的说道:
“我们怎么忘了,可以去州府上官那儿告他们强抢民女呀!”
“呃!这……”
正洗耳恭听的少年,一听此言,倒似乎被口里饭食突地噎了一下。看来,这少女还是这般天真。醒言
久在市井厮混,这会儿功夫已把这不平事儿想得分外透彻;
如果报告上官的法子能起作用,那鄱阳县的吏治,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混乱腐败;十有八九,这府县
上上下下是官官相护了。
心里想得透亮的少年,苦笑着将自己疑虑,说给一脸兴奋的少女听。
“这些狗官!”
听了他合情合理的分析,居盈憋气之余怫然而怒。
就在她这句叱责之言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醒言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位一直天真烂漫、不
谙世情的少女,此刻发起怒来,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傲视众生的威势。
生出这样的奇怪感觉,醒言立即讶异的紧紧盯住眼前俏脸通红的少女,想要证明一下,刚才是不是只
是自己的错觉。
见着他这样怔怔模样,一门心思只想救人的少女,立即表达自己的不满:
“醒言你干嘛呢,我脸上又没长花儿~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
催促之余,又忍不住有些怅然:
“唉,如果成叔在就好了……”
“嗯。其实,我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法子。”
看着少女方寸大乱,醒言觉得应该把自己心中那个渐渐清晰起来的营救方案,立即告诉她。
居盈一听说已经有了法子,便赶紧催他快讲。只是,因为太过兴奋,她一时倒忘了压低声音,还是少
年赶忙编了个话儿,大声掩饰过去。
见此情形,醒悟过来的少女不好意思的吐了一下舌头,立即噤口不言。
不过,居盈刚才这声情不自禁的欢呼,倒提醒了少年,觉得这望湖楼上鱼龙混杂,并不是筹划的好地
方。况且,这宝贵的饭菜也基本吃完了,他便提议应该到鄱阳湖边寻个僻静处,再作详谈。
乖巧的少女,现在对醒言已是言听计从,便立即唤来小二结了帐,两人一起离开这人多眼杂的望湖楼
。
经过楼下马车时,居盈又跟她家车夫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去附近看湖景,让他不必跟随;然后,便
和少年走得一阵,在湖边寻得一处人迹罕至的湖石坐下,开始商讨救人大计。
似乎,这事居盈一点也不想让她家车夫知道。
待她在湖边岸石上坐下,醒言便倚在旁边,将自己想法悄声告诉居盈。
这计划并不很复杂,他一会儿便说完。只是,待他讲完,居盈却用饱含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
细打量了他好几回,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一脸怀疑的问道:
“醒言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不会又是在哄我吧?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也~”
见她不信,醒言倒也没有生气。因为这事儿,有时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不过,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
,即使这事说出来有些离奇,但到了这节骨眼儿上,也必须证明一下。
念及此处,他便站起身来,笑道:
“早知你不信,正要演练给你看!”
于是,醒言便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中,朝四下张望。片刻后,挑得一块湖石。这湖石,小半截埋在土里
,比磨盘还要大上两圈儿。
打量片刻,居盈便见他俯下身去,用双手擒住石头两个棱角,揾了揾,确认已经抓牢,然后大喝一声
:
“起!”
这声暴喝过后,只见那块原本绝无可能被一位十六岁少年拎离地面的巨石,在少女惊奇的目光中,不
情不愿的从原本舒适的土窝拔离,晃晃悠悠的竟被醒言抱在胸前!
只稍作停留,他又慢慢将这湖石它重归故土。完成这一壮举之后,再去朝他看,却见他脸不红心不跳
,只笑嘻嘻的站在那儿,向少女确认,这回是不是应该相信,他不是在哄逗她
不过,居盈没有回答。
因为这时她的嘴巴,已张大得可以放进去一枚鸡蛋。
不过,看着少女惊喜交加的表情,醒言倒未洋洋得意,摇摇头,竟是颇有些忧心忡忡:
“居盈,我这法子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缺憾!”
“咦?我觉得很不错也!”
单纯的少女总是这么天生乐观。见她如此,醒言很有分寸的提醒道:
“你不觉得我这法子、你也都得在场帮忙吗?这个恐怕……”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咦?”
乖觉的少女顿时警觉起来,不满的质问:
“喂!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只能帮倒忙?哼哼~我、我逛过的地方可比你多哦!~”
少女觉着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嘟起了小嘴。
“真的没问题?”
醒言只为事情成功,便顾不得少女生气,只管直截了当的反问。
“当然!”
回答更加简洁。
“我这计划可很暴力哦!”
“不怕!本小姐正要教训一下那俩狗官!!”
回答愈发斩钉截铁。
“我这计划还很血腥哦!”
少年继续追问。
“……”
这次少女有些迟疑。只不过也是片刻间事;醒言立即便听到她的回答:
“还是不怕!——嗯,爹爹跟我说过,对坏官就是不能心软!”
看来,最终是她爹爹的教育,重新帮这位有些动摇的少女重新坚定了立场。
“没想到,居盈你还真是很棒呵!”
见她如此,少年也十分满意,赞叹一句后,便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对了,还有一个最重要之事、”
“是啥?”
知道这最后、也往往是最艰苦的考验就要来临,少女赶忙支起了耳朵,紧张的等待下文。
“是这样的,我这计划里涉及到几两银子的开支,你看你能不能……”
这次换成主考官紧张。
“……醒言你还把我当小气鬼!!!”
看样子,这次少女是真的生气啦,嘴唇微微颤动,嘴角往两边挂下,两眼中又开始酝酿起泪水来。
于是,其后在这烟波浩淼的鄱阳湖畔,又上演了一幕少年手忙脚乱低声下气向少女道歉、请求她原谅
的经典剧目。正巧,一位耄耋老者拄着杖藜从不远处缓缓经过,看到这一幕,不禁抖着花白的胡子,万般
慨叹道:
“唉,年轻真好!想当年……”
且略过这老者感伤岁月无情不提,再说醒言居盈的营救大计。既然计划已经敲定,资金也已落实,这
营救方案便正式进入了实施阶段。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醒言在那季家私塾中,也涉猎过一些兵书战册,深知获取正确信息的重要。
说起少年这广泛的涉猎,也亏得他那时代还不讲究科举,朝廷遴选官员常采用推荐保送制。谁的名声
好孝声著、谁的推荐高,谁就能当官当大官。因此,季家私塾中,比较注意弟子的全面发展,塾课教材也
并非官府指定编写发售。平常塾课,都是诸子百家均有涉猎。也正得益于此,醒言这小小少年,才知道“
欲速不达、谋定后动”的道理。
于是在那个下午,醒言居盈这两人的身影,便活跃在鄱阳湖县城的大街小巷中,走街串巷,深入百姓
,搜取有关吕崇璜、陈魁两位知名人士的第一手资料。
此时,醒言久经磨炼的口才终于派上了用场,通过大量很讲技巧的搭讪询问,获得了大量的第一手资
料。当然,他那人畜无害的朴实面容,也意外的让这信息搜集过程,变得更为容易。
在他忙活的同时,居盈小丫头也没闲着。每当男生不宜发问、甚至不宜出现的场合,我们的居盈小姐
便会挺身而出,把那小姐脾气略略收拾,用一段拿捏得当的温言软语,再饶上一脸讨人喜欢的乖巧笑容,
在这二者天衣无缝的配合下,鲜有三姑六婆、大叔大伯,不被这无敌的可爱攻势拿下!
于是,只见鄱阳县城磨房街上,正有一位凶神恶煞的虬髯大汉,怔怔的望着在秋日斜阳中渐渐远去的
两个背影,良久方才清醒过来,疑惑道:
“咦?难道俺跟他们很熟吗?为啥刚才会莫名其妙把俺那多年的心路历程,竹筒倒豆子般告诉这俩少
年?!”
正是: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醒言也没想到,自己和小丫头组合在一块儿,竟是对黄金搭档梦幻组合,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就满
意的搜集到需要的信息。经过一番悉心整理,剔去了诸如“吕县令怕老婆”、“陈班头不洗脚”之类的垃
圾消息,最后得到以下有用情报:
陈魁陈班头,除了好色爱赌钱,嘴上还好着一口儿;傍晚散衙之后,这厮一定会去鄱阳湖南矶岛酒家
“水中居”,去品尝当家名菜“清蒸鲥鱼”。因为此时水中居,正有渔家约好送来的上品鲥鱼,俱是刚刚
捕起,极为新鲜。陈魁每晚都去,风雨无阻,从没有例外——就像他从不付钱那样。
而吕崇璜吕县令,没想这贪官,居然也痴迷于清谈,常去城西“水湖文社”,和一帮同好谈玄论道,
常至深夜才回。虽然这吕大人的夫人,正是赣州府州守的妹妹,他这县令官儿和这裙带关系也颇有渊源,
因此不免就闺门家法森严,竟是极为惧内。只是,就像吕老儿生来贪财一样,这彻夜清谈也确实是他另一
个极度酷爱的嗜好,因此即便家中门禁严厉,在这一点上,吕夫人还只能通情达理,顺着老头子的意思,
不让他在当地士林中丢脸。只是,一对比家中、文社这两厢的风气环境,这吕大人便越发的留恋清谈,每
次均至深夜方回。
这两条信息,对醒言的营救行动极为重要;正是两位大人这两个日常习惯,才让他的营救计划,取得
更加完美的时间效果。
等这对少年男女计议已定,便开始着手准备必备的物事。诸般准备妥当之后,这两位胆大妄为的少年
人,便在那留宿的平安客栈中,静静等待夜色的降临。
……
“咦?想起来了!醒言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会有那一身蛮力!”
平安客栈的一间厢房里,正传出一位少女的话语。
“呃……”
想不到回避半日的问题,最终还是没能胡混过去。少年嗫嚅半晌,最后终于憋出一句:
“俺、俺也不知道!可能是俺们家风水好……”
这话倒也没有完全骗她。